浩瀚的大洋是賭場(二百五十)
四十九.沒了骰子,只能歇賭
大和號就這么沒了,和艦上的2,740名官兵一起沒了,為大和殉葬的第二艦隊官兵在四千人左右。
大和號不只是一艘戰列艦,大和號是大日本帝國海軍的驕傲,象征,精神和主心骨;大和號是從19世紀末期以來全體東亞人民苦難的濃縮,血淚的結晶。說“全體東亞人民”當然也包括日本人,沒有人能夠說的清楚那650毫米的主裝甲上有多少是東北農民賣兒賣女的錢,也沒有人說的清楚桅桿頂上的雷達里有多少電子管是“山打根八號娼館”的阿崎婆們用皮肉換來的。
可是現在,沒了,沉到了345米深的水底。
大和號沒了就是說大日本帝國海軍也就沒了,而那個產生了這支海軍或者說著這支海軍要保護的那個大日本帝國也就要沒了。要沒了的甚至還不僅僅是那個帝國,還有那個帝國的高級軍官們口口聲聲的“百年國運”,這不到現在日本人還在憤憤不平地聲討殖民地嗎?話雖不錯,就是晚說了80年。
但是那個帝國真的到了末路了。
在大和號上路的時候,東京也正熱鬧。
小磯國昭和米內光政的聯立內閣也走到了末路,實在干不下去了。大和號出發前的4月5日上午宣布內閣總辭職,沖繩打得正熱鬧,這邊內閣散了伙。
噩耗還緊趕著一起來,這邊外務省又來了一個人。
歷史有的時候挺好玩,現在不少自稱毛派的以黃俄自居,沒事就要暗戀一下蘇聯或俄羅斯,他們也不知道他們那尊邪神最仇恨的就是老毛子,誰要是和蘇聯人搭上界就肯定活不了,彭德懷,張聞天都是例子,鄧公能活下來的很大理由就是其堅決反蘇的立場。反正現在這些自稱毛派真要是去見了先帝爺,還會被先帝爺手下的那些紅衛兵惡鬼給死死再打死一回。
那年月印度和巴基斯坦打了起來,結果印度生生把巴基斯坦給拉成了兩半,世界上多出來了一個孟加拉國。巴基斯坦不能打,但能說。有個叫佐勒菲卡爾·阿里·布托的人在聯合國和印度人還有背后的大老板蘇聯人吵,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兼駐聯合國代表團團長喬冠華幫著他一塊吵。
這個布托后來做了巴基斯坦總統,再后來讓人給絞了,再到后來,連女兒貝娜齊爾·布托也讓人給做了。
喬冠華能說,專找老毛子干架,在和老毛子的代表吵架的時候不知怎么的從印巴戰爭扯到了原子彈問題。大家知道,中國有核武器三原則“不以核武器相威脅;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對無核國家使用核武器”,而蘇聯卻沒有做過相似的承諾。
喬冠華就說了:你敢不敢在這個講壇上講這幾句話?“有種的就敢,表面上氣壯如牛,實際上膽小如鼠得就不敢!”把老毛子給弄了個灰頭鼠臉。那時讀中學一年級,語文老師特別佩服這幾句話,讓背下來的。幾十年過去,還記得很清清楚楚。
后來才發現那幾句讓人挺激動的話,其實有幾分無賴加流氓。一個國家的國策,是一個外交官能胡說八道的嗎?更不要說“有種的就敢”這種矮騾子打群架使用的語言了,不知道喬冠華何以被稱作“喬老爺”?看不出有什么老爺派頭啊,倒有幾分“舵爺”的派頭。
比筆者年紀大點的中國人可能都知道這位被喬老爺弄得下不來臺的蘇聯駐聯合國安理會大使,雅科夫·馬立克(Яков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Малик),老資格蘇聯外交家,太平洋戰爭時期任駐日大使。
(蘇聯駐日大使雅科夫·馬立克)
后來被布托稱為“馬立克沙皇”的這位駐日大使這次到日本外務省來就是打個招呼,告訴日本人原定一年以后到期的《日蘇中立條約》不再延長了。
這下大本營傻了。沖繩失守只是個時間問題,大和號也肯定到不了沖繩,趕上內閣還散了伙,這一下蘇聯人也動了起來,可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首先要解決內閣問題,由誰來組閣。4月5日下午在皇宮里開了重臣會議,參加的有近衛文文麿,平沼騏一郎,鈴木貫太郎,廣田弘毅,岡田啟介和東條英機這六個人,由內大臣木戶幸一主持。
不管這場戰爭的絕望前景已經是變得了多么鮮明,但還是沒有人能說不打了,這倒不是因為東條英機也在場或是什么大家有多么堅決的革命意志,而是因為現在形勢不一樣了,打不打已經沒有日本人發言的資格了,歸對面說了算,就算是想求和,也得有人去求才行啊,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整個內閣出來。
大家對戰爭期間,首相還是要軍人來當這點都沒意見,問題是誰來當。東條英機推舉的是時任教育總監的元帥陸軍大將畑俊六,這可把大家都雷住了,誰當也不能畑俊六來當啊,當年沒有陸相畑俊六辭職攪散了米內光政內閣,形勢還不至于發展到一定要和鬼畜開戰。

(甲級戰犯畑俊六)
日本人記得畑俊六,那邊美國人也記得畑俊六。東京審判時麥克阿瑟是想把這位曾任中支派遣軍和支那派遣軍司令官的甲級戰犯送上絞架的,但米內光政把他救了下來。米內光政在出庭作證時堅決否認畑俊六在辭職以前就已經交給米內光政過一份信件或是備忘錄之類的內容,在檢察官把1940年7月17日載有這些內容的《東京朝日新聞》拍在米內光政面前的時候,米內光政還是說那是傳媒的誤傳,實際上不存在這份文件。氣得澳大利亞人審判長韋伯在庭上指著米內光政的鼻子罵“stupid”(八嘎)。

(東京國際軍事法庭上的韋伯)
米內光政從絞架上救了畑俊六,畑俊六當然很感謝米內光政。但后來畑俊六卻在《巢鴨日記》中說明了事實真相,米內光政在法庭上做的是偽證。而米內光政日后所說作偽證的動機和畑俊六所說的事情經過倒可以吻合起來,就是畑俊六不是個人決定,作為一個組織的陸軍在背后起作用,連即將離職的參謀總長閑院宮載仁親王也參與了此事。而現在麥克阿瑟的審判宗旨就是不涉及皇族,光把畑俊六一個人拉出去絞死未免有點不公平。
筆者曾經說過最想把昭和天皇拉上審判臺的是澳大利亞人,但麥大帥不想那么干,給了澳大利亞人一個首席法官的榮譽來封他們的口。但最堅決的反日分子韋伯在審判時老是偷空干私活,從不放過任何能扯上皇族或天皇的空子,這次本來兩眼又開始發綠了的韋伯大法官最后在米內光政面前敗下陣來,怎么能不氣得大罵“八嘎”呢。
所以東條推舉的畑俊六是萬萬不行的,還是在座的樞密院議長鈴木貫太郎來干吧,這位也是海軍大將。
(海軍大將鈴木貫太郎)
上面這張照片里的鈴木貫太郎咧著嘴在穿鞋,一副好好爺爺的樣子,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這位在年輕時是被人稱為“鬼貫”的傻大膽。甲午戰爭時率領魚雷艇沖進威海衛的是他,日俄戰爭日本海大海戰時在俄國艦隊陣前橫切,擾亂了波羅的海艦隊隊形的還是他,他帶領的第四驅逐艦隊就朝霧,村雨,白云,朝潮四艘驅逐艦,可是卻擊沉了以蘇沃洛夫公爵號為首的三艘戰列艦和兩艘巡洋艦。
2.26事件時61歲的鈴木貫太郎是天皇伺從長,被叛亂軍在左大腿,左胸和左腦袋打中了三槍。正當叛亂軍要最后殺死鈴木的時候,鈴木太太大喊:“對一個老人你們下的去毒手?真要下手朝我來,放過他行不行?”,領頭的安藤輝三大尉對鈴木太太說:“很對不起,我們對閣下沒有恨意,只是為了國家改造的目的。統統有,向鈴木閣下行舉槍禮”,禮畢帶著人就走了,“不死的鈴木”算是又撿了一條命回來。

(安騰輝三大尉)
但這次鈴木不干,理由首先是他本人的信條就是軍人不應該干預政治,其次他都已經79歲了,耳朵都已經聾了,讓他當總理這不是扯嗎?可是昭和天皇說沒有政治經驗也行,耳朵聽不見也行,反正首相就是你了,拜托了。
鈴木推不掉了,就和陸軍商量,指名阿南惟幾大將出任陸軍大臣,因為鈴木和阿南有私人交情。阿南當伺從武官時鈴木是伺從長,腦子不太好的阿南全是鈴木在點撥,所以鈴木認為和阿南能講通道理。

(陸軍大將阿南惟幾)
阿南的問題不是腦子不太好,而是口齒不太伶俐。他和第14方面軍司令官山下奉文大將,駐蒙軍司令官甘粕重太郎中將,航空兵團司令官安藤三郎中將這幾個人全是陸士第18期的,同在第一聯隊,四個人一起考陸大,結果筆試通過了但是口試全部落榜。第二年再來,也就上了山下奉文一個,第三年三個人再去,但是阿南還是被涮了下來。
一般陸大只能考三次,但聯隊長喜歡阿南,又讓阿南考了第四次。那年的口試官是第一聯隊出來的,有什么貓膩不知道,反正阿南第四次考上了。阿南有什么好處呢?長得挺精神,特別是阿南不象一般的日本人那么上身修長,阿南身材高,而且腿長。但在幼年學校的時候阿南個子最矮,為了跟上大家的步子,阿南走路的步子特別大,這樣就使得阿南以后一直走路特別好看,于是就弄到天皇跟前去當了伺從武官。
陸軍對于出阿南惟幾的條件是:
1. 一定要堅持完成戰爭。
2. 陸海軍一體化。
3. 為了本土決戰的勝利,對于陸軍提出的政策要毫不躊躇地實行。
這種條件,鈴木貫一郎能咽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