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黃昏
這兩天像北方的春天。
今天下班的時候,尤其覺得。想起自己以前寫過的,被FF猛拍桌子爆笑的:這輕的薄的香的透明的初春的冷。這濃的軟的醉的彌漫的黃昏的晴。春天們何其相似。黃昏們何其相似。
翻出來,以為自己這些年來很有些進步。不過那時真是年輕,連矯情都是充沛的。
在牛津
去牛津那天天氣奇好無比。
那是剛過完春節的禮拜一,我們歷史課去牛津參觀。有一個同學從前在那里念書,我們就跟著她,哪里是中心,哪個房子是十三世紀,哪個又是十六世紀。學院派的學院們,總是圍成一個院子,院子里是草,草被房子的影子劃成陰陽兩界。黃白的石頭在身后閃耀著,怪獸們在墻上齜牙咧嘴地曬太陽,千年百年的,好象就要曬出眼淚來了。眼前的墻上爬了藤蔓,紋紋路路地像樹葉像河流像血管像神經像大地一點一點裂開時候的蔓延。在一個小教堂的窗根子底下,一株紅梅花寂寂地開。
等老師來了,我們參觀了三個圖書館,三個學院,還有一個博物館。是些十九世紀初到二十世紀末的代表們,樣子各不相同。街角一轉一轉的,樹木一叢一叢的,臺階一階一階的,磚跟石頭一塊一塊的,窗子跟門一扇一扇的,陽光普照的。我們最終停在圣凱瑟琳學院的鐘塔底下,抬頭高高地望上去,天空正是向晚的湛藍。
我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天放了學去同學家里玩兒。同學家住在一個軍校的校園里,我們坐在她們家的地上玩兒骨頭子兒,玩兒了一會兒她媽媽回來了,我們就出來了。出來了天還亮堂堂的,我們就去她小時侯念的那個幼兒園玩兒。我沒念過幼兒園,所以坐在那個轉圈圈兒的亭子上就不肯下來了。后來她媽媽領著我哭哭啼啼的姐姐來了,她們找不到我了。我姐先罵了我一頓,一邊罵一邊哭,拉著我的手往家走。我還沒有脫掉的棉襖,領子那兒涼颼颼的。我姐的手暖暖的,一路都是飯菜香。
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天,晚自習前休息的半個小時,我在烤饅頭片兒的攤子前頭排隊,手邊的一棵小榆樹長出牙子來了。我掐了一掐,那嫩枝,結果粘粘忽忽地粘了一手,怎么也抹不掉。后來粘在饅頭片外面的塑料口袋上,我邊走邊吃,那是一個很陡的上坡。走在前面的兩個男生忽然就動手打起來了,并且越打越來勁兒,不一會兒就滿地打滾兒了。地上的雪是化了又凍起來的,棒棒的硬。圍了一圈子都是人,我的嘴邊兒紅紅辣辣的涼,風一吹嘶嘶拉拉的。
上大學時候有一天,沙塵暴滿世界刮著,我在專門教室里畫著圖,不知道為什么就只有我一個人。關了音樂我打算去清華園火車站坐一班火車,溜達溜達。穿過工地穿過垃圾穿過迎面撲來的塑料袋,我在小小的候車室里發現下一班火車還要一個半小時才到。我坐在條凳上不知所措地往外看。外面突然風就停了,安安靜靜地看得見工地里頭的一棵老柳樹悄悄地泛著綠。口琴的聲音,若有若無。
繞過迎春花,繞過丁香花,走過石板小橋,走過有大烏鴉起落的綠草坡,前面一棟石頭房子的一扇窗子打開了。一個紅頭發的姑娘探出身子來,胳膊在窗棱子上墊著,腦袋快要掉出來。小伙子仰著脖子不知道在說著什么,一朵粉紅色的晚霞從他頭頂幽幽地飄過。
這輕的薄的香的透明的初春的冷。這濃的軟的醉的彌漫的黃昏的晴。春天們何其相似。黃昏們何其相似。2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