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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豬飛上了天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南方人物周刊專欄.發表時所有的\』豬\』都改成了\』動物\』.我不生氣,只是覺得很搞笑.


 


當豬飛上了天
 文/張曉舟


在羅杰﹒沃特斯(RogerWaters)演唱會上,當一頭充氣的巨型粉紅豬騰空而起時,中國人很容易誤以為,這是在向我們的豬年特別致意。當然沒人反對你作此聯想,但自做多情難免不解風情。


其實,粉紅色的豬早就是從前“粉紅色的弗洛伊德”(PinkFloyd)演唱會的常客。羅杰﹒沃特斯退出后平克﹒弗洛伊德后不再沿用這一標志,因為那是羅杰的專利,因為平克﹒弗洛伊德1977年的概念專輯《動物們》出自羅杰之手,其中就有一首《豬》。更重要的是,羅杰對政治的敏感和熱衷迥異于樂隊另一靈魂人物大衛﹒吉爾摩,近似約翰﹒列儂與保羅﹒麥卡特尼的區別。借動物諷喻政治只是一個古老傳統的延續,然而羅杰創造了新的媒介奇觀:在舞臺上振臂高呼口號,效果當然不如索性把口號寫在一頭如此魔幻的粉紅豬身上——它可以像熱氣球一樣全世界巡游。


    這就像是從搖滾舞臺上天女散花般大撒革命傳單——令人聯想到戈達爾在電影中的某些做法——是的,誰說音樂會只能噴灑彩紙條?這頭飛翔的充氣豬不是渲染氣氛的噱頭,不是玩具,當然更不是為了取悅中國人的豬樣年華。它的確轉移了觀眾對音樂的注意力,但本來羅杰就想超越音樂,或者說,擴大音樂的輻射力和“打擊面”。他不僅僅制造了一場多媒體的戲劇性娛樂奇觀,更創造了拷問良知的思想角斗場。


羅杰﹒沃特斯馬不停蹄的全球巡演1月12日到上海、1月15日到香港,眼下又殺到了布什的祖國。為中國觀眾特設的獻禮,是把一句英文改成中文,大書特書涂抹于粉紅豬皮肉:“你可以重寫歷史,但無法改變它。”其他幾句口號都是英文,譯過來就是:保佑我們的培根;卡夫卡萬歲;恐懼筑成墻……


培根既指熏豬肉又指弗朗西斯﹒培根,這是羅杰酷愛的文字游戲。而“恐懼筑成墻”是他的巨作《墻》(TheWall)的主題。至于“卡夫卡萬歲“,則令人略感意外地超越了政治和哲學,宣泄了一股洶涌的文學情感。頃刻間,觀眾似乎成了匍匐于地、仰望卡夫卡的甲蟲——而卡夫卡騎在一頭飛翔的豬上俯視我們。你難免還會聯想到羅杰的《墻》與卡夫卡的《萬里長城建造時》的關系,而”恐懼筑成墻“,淵源顯然來自黑格爾的經典論斷——”長城是恐懼的紀念碑“。這就是搖滾史詩劇《墻》的偉大寓意和多元指涉——從長城到柏林墻。羅杰離開平克﹒弗洛伊德后惟一一張水準較高的專輯中的《看電視》等歌,也稍稍以音樂的方式,觸及了戈達爾用影像和裝置、蘇珊﹒桑塔格用文字表達過的思索,三者殊途同歸:透過影像旁觀他人的痛苦,究竟是廉價的快感,還是悲憫的凈化?當事后中國媒體盛贊羅杰﹒制造了“一場美侖美奐的聲光盛宴”時,我們是否可以打著飽嗝離開?那些“美侖美奐”的戰爭(或說反戰)畫面是否與好萊塢大片無異?羅杰﹒沃特斯顯然深知其中的矛盾與含混之處。解決方法很簡單,那就是與戈達爾與和蘇珊﹒桑塔格一樣,直截了當地表明立場。要知道,《月之暗面》從來都是首先被當作音效美侖美奐的發燒大碟,尤其在中國,它和恩雅一樣是發燒音響佬拿來試音的。以“月之暗面”命名全球巡演,多少有向大眾口味妥協之嫌,但羅杰最終想要的,不是發燒,而是燃燒,不是消費,而是行動,不僅僅是抒情,而是批判,是干預……甚至是謾罵!


請注意,粉紅豬的屁眼上,赫然寫著“Bushnow”。從來沒有過哪個美國總統像小布什這么倒霉,挨過這么多指名道姓的臭罵,從前的反戰歌曲含蓄多了,不大會直接點名。30年前那首《豬》,也只不過將bigman和pigman、白宮和老鼠放在一起。而這次羅杰惟一一首算得上新歌的《離開貝魯特》(Leaving或LiveinBeirut,幾年前的作品),其中喊道:“嘿,喬治,喬治,難道德克薩斯的教育從小就把你搞傻了?”還痛罵布萊爾:“托尼,你這個偉大的戰爭領袖”,還唱出英國人近年的主流想法:“如今在國外,英國人不過是美國人的走狗罷了。”在《離開貝魯特》中,羅杰﹒沃特斯回憶1961年在貝魯特迷路留宿一個殘疾阿拉伯人家并受到善待的往事。他借此批判時局,也表達了對美國的復雜感情:“你(指美國)有阿蒂庫斯﹒芬奇(捍衛正義的律師)、簡﹒拉塞爾(曾遭禁的舊好萊塢性感偶像),有言論自由,有棒極了的海灘、荒野、商城……”。可如今,“我們是成吉思汗、魯克蕾齊亞.波吉亞(LucretiaBorgia)、山姆的子民。”羅杰﹒沃特斯以慣用的文字游戲呼喚美國:“Yougot hip-hop,be bob,hustlebustle”。一面是“美國制造”的嘻哈和比波普爵士樂,一面是“美國制造”的亂世。他還雙關地發問:“真有我們要去爬的山嗎?”這山既指本拉登藏匿的山,又指基督傳布寶訓的圣山。最后是對美國的忠告:“別讓強權和基督教右翼毀掉一切。”


《離開貝魯特》不像一首歌,更像是一席配樂插圖的反戰反布什演講。這首新歌與整場音樂會有點格格不入,因為音樂上的江郎才盡和人格上的光芒四射有點分裂。這就是為什么他的2005年最新專輯竟是關于法國大革命的歌劇——從歌劇藝術來說,新意為零,新意僅僅來自這個古老的政治題材。


然而,這又有何要緊呢?正如我們不必批評哈羅德﹒品特早就寫不出劇本而“不務正業”地把晚年獻給咒罵美英政府的口水工程,要求他們時刻保持藝術與政治之間完全而強大的平衡是過于苛求了。更何況,他們已奉獻過眾多杰作,對“永恒”已有所交待。影響過平克﹒弗洛伊德早期詞作的迪倫﹒托馬斯有詩云:“老年即咆哮,怒斥光陰的流逝。”羅杰與品特、戈達爾一樣越老越憤青,但他們怒斥的,何止光陰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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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性失明和選擇性失聰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在一篇叫作《大限將至》的妙文中,安伯托·艾柯佯裝引用、實則杜撰了一條名言:“我們這個地球圓盤幾乎完全被封閉在一個心理感應的氛圍中,而且它的密度不斷增大,因為‘從遙遠處發來的信息和觀點,像毯子一樣變得愈來愈厚重,幾乎覆蓋了我們所居住的整個世界’。”艾柯假借議論古希臘,分析了1960年代的“大眾人”,“大眾人”面對的首先是一個影像的帝國,“他們喜歡感官上的愉悅,尤其是視覺上的,完全不計利益。”艾柯早在1960年代初便診斷了“大眾人”,而遠在1950年代初,麥克盧漢對于新時代便有一個啟發自杜尚的精彩比喻—“機器新娘”。他們都一針見血地預言了幾十年后信息爆炸、資訊超載的人類社會。在翻天覆地日新月異的電子時代,我們,也即每一個“大眾人”,都成了花枝招展的“機器新娘”,或者說,面對爭妍斗艷的“機器新娘”,我們一個個都成了饑腸漉漉猛撲過去的光棍……或者說,這個花花世界,成了被光棍扒光了衣服的新娘。那些花枝招展的“機器新娘”—麥克盧漢當年無緣見識的手機、電腦i-pod、數碼相機……–見證了我們對這個世界無孔不入永無寧日的貪婪的占有。

我們與世界的關系,逐漸濃縮為“電子光棍”與“機器新娘”的關系,這是一個“電子眼”無處不在的世界,而手機拍攝也讓“人人皆狗仔”的美麗新世界進一步實現,機器新娘的火眼金晴如陽光掃射萬箭齊發,血洗了我們的城市。

一個標準的都市電子光棍(或者說獵艷的獵人)的隨身武器必有i-pod、數碼相機及手機,當然,尖端者可攜集通訊、上網、聽樂、拍攝、看電影于一身之超級酷玩–聲色犬馬集于一身,新世代酷人猶如電動玩具暴走于市。

于是每個人都成了攝影記者。近年國內音樂現場最大變化之一是:一個樂手必須學會在觀眾的相機像板磚一樣狂拍你腦門的情況下,在觀眾的手機伸到你鼻子底下或者干脆碰到你琴弦的時候,依然能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演奏下去。比如竇唯與“不一定”或“不一樣”的現場,就總是充滿了不將王菲前夫據為己有誓不罷休的火眼金晴,竇唯的光頭猶如神山之巔接受他們的膜拜和轟炸。而波瀾不驚的音樂與此構成的強烈反差正是其現場有趣之處—在風暴眼中催眠。

又比如最近RogerWaters的中國現場,特別是當那個太空人、那頭粉紅色的豬飛上天的時候,眾人紛紛掏出手機或相機狂拍—我注意到這其中很少有老外,中國人顯然更喜歡拍照,更喜歡“到此一游立此存照”,具有拍攝功能的手機在中國顯然還擁有巨大的市場潛力,手機對于娛樂休閑生活相對仍嫌單調的中國人來說遠不只是通訊工具,而是電子寵物和情人。同去看RogerWaters的一班同行其實只有個別人承擔媒體報道使命,但每個人卻都從頭到尾無比敬業如臨大敵地在拍、拍、拍!明白了,誰說他們就沒有報道的使命?大家都要為自己的博客供稿的呀。盡管老Waters的視頻、道具與音樂內容的結合牛逼至極,但對那些貪得無厭的拍攝者來說,有時音樂恰恰反而被泛濫的影像遮蔽了,看與聽在此難以平衡。

即使僅僅是看,也很難說一個缺乏節制的拍攝者就能夠看到更多、更豐富、更有意味的世界。數碼的無底洞變成拍攝的無窮動,眼睛對于世界的無窮占有欲最終反而淪為劃地為牢—相機或手機反而成了擋在廣闊世界面前的一面墻,拍攝,本來是人與世界交流的媒介,但漫無節制的拍攝行為最終只是人的自娛自樂。本雅明所分析的19世紀城市街道上無所事事的散步者,已一躍變成21世紀行色匆匆的“手機人”—他們不停地用手機說話、用手機拍照。因為隨著城市的密度不斷爆漲,目迷五色應接不暇的“手機人”只好用手機來構造一個相當程度上是虛擬的自娛自樂的安樂窩。在這里,他可以隨時隨地選擇自己喜歡的風景,時時刻刻在保存和刪除的輪回中,挑剔、選擇自己所認可的世界。這貌似擁抱世界的姿態其實未免有點孤獨。

更孤獨的也許是“i-pod人“,他用一副耳機,向周圍的世界關上了大門。他聽不到滔滔不絕的天籟、地籟、人籟,只沉浸于自己選定的聲音世界,而他所看到的世界,可能也被他耳機里聽到的聲音所變形。

艾柯在《大限將至》中還引用了西班牙當代哲人奧特加一加塞特的話,“自上世紀后半葉起,在歐洲出現了引人注目的把生命外化的趨勢……個人的存在,無論是隱蔽的、還是孤獨的,要對公眾、人群和其他人封閉,變得難上加難……街道上的聲音則異常洪亮。”對此趨勢,手機和i-pod無疑大有用武之地,這把雙刃劍怎么使,視乎你彼時需要的是孤獨,還是人群。你可以關上手機,或者不要手機,拒絕成為“手機人”,但當“街道上的聲音異常洪亮”,你又只能求助于i-pod。

是信息社會和爆裂都市無以復加的密度、速度和能量,造就了“手機人”對這個世界的“選擇性失明”,以及“i-pod人”對這個世界的“選擇性失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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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鬼大會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326日,BobMarley之子ZiggyMarley將在星光現場演出,而325日晚,在北京新豪運,來自廣州的“三跺腳”(ThreeStepsBand)也將以頗具中國特色的雷鬼樂來向BobMarley致敬,歡迎Ziggy Marley的到來。

“三跺腳”由泵樂隊前鼓手小刀、鍵盤手徐穎,加上吉他、主唱小海,打擊樂陽二,以及美國管樂手亞當斯和法國貝斯手托馬六人組成。這支成立不到半年的雷鬼國際軍團玩的是融合云南少數民族音樂和爵士樂的DubReggae

時間:325日晚930

地點:新豪運

票價:30元。

嘉賓:小河、萬曉利、宋雨哲、吳吞、郭龍、張瑋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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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街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豌豆:下回就是你老爹帶你去看球啦!下次咱們就不評球啦,咱們拍個電影,叫.豌豆就是喻向農,木棉當然是向麗啦.豌豆名言錄:你不要因為一件事情麻煩, 就不去做.小偷不會因為你不喜歡他,就不存在.豌豆的名言真是我們的座右銘.

 

上一次來越秀山體育場,是遙遠的吳群立時代,重返越秀山并未產生恍若隔世之感,因為廣州球迷還是那么搞笑那么“仆街”,因為越秀山的木棉正紅。

我帶著一個叫豌豆的小學一年級球迷去看球,不過他穿的不是中國隊球衣,而是一件在大沙頭花三百大洋買的泰國(而不是東莞)產AC米蘭球衣,身旁還坐著一個穿拜仁球衣和一個穿利物浦球衣的哥們,環顧四周沒發現有人穿中國隊球衣,如果說這些年有什么變化,那就是穿中國隊球衣的人越來越稀有了,盡管還是有那么多球迷高唱國歌支持中國隊,但穿一件中國隊球衣走在街上好像不是一件什么有面子的事情。被換下場時維杜卡贏得的掌聲遠比邵佳一多,米德爾斯堡前鋒肯定受寵若驚,他未必明白,他如此受歡迎不是因為他今天踢得有多好,而是因為廣州是英超的地盤。

在全場山呼中國隊加油并喊“換李瑋峰”的時候,我身邊的AC米蘭小球迷卻念叨著馬爾蒂尼,不知道這算不算中國足球的悲哀,當然當豌豆撒完尿回來發現比分已經是01時還是很憤怒的,但看中國足球很容易看著看著就悶得走神,更何況小孩。于是我指著遠處美麗的木棉樹讓豌豆看,沒想到他說:“我早看到了,你身后就有。”掉頭一看,果然身后不遠,一朵朵木棉在微風中激動。下半場中國隊屢失良機久攻不下,豌豆突然又喊:“飛機!”天上有架飛機無聲地穿過,如果從飛機上看,越秀山這幫嘶吼“朱廣滬下課”的人就是熱鍋里的螞蟻。

請原諒我們的走神,你不能怪球迷精力不集中,只能怪球員精力不集中。但現在我要罵的,是中國足協的精力不集中。我很奇怪賽后為什么沒有記者提問關于賽前讓國奧隊舉著“中國奧林匹克隊支持國家隊”橫額出來做秀的牛逼事兒。

當你看到國家隊和國奧隊站成一排一副同仇敵愾同歸于盡的樣子,你除了熱淚盈眶并且大起雞皮疙瘩還能干什么呢?我當然相信從足協到教練球員對此都是一片好心,針對媒體所謂國家隊和國奧隊相爭乃至不和的報道,以此表明兩支球隊一條心,團結一致對外,這似乎無可厚非。但這疙瘩起的是時候嗎?這狗血灑的是時候嗎?這秀做的是時候嗎?這是國際A級比賽,面對的是一支比你強大的2006世界杯16強球隊,為了做這個秀不惜晚開球5分鐘本來就不夠嚴肅,更要命的是,羅里巴嗦的做秀偏偏安排在大戰一觸即發的節骨眼上,完全分散了球員的注意力,打斷了臨戰熱身的一股“氣”,當中國球員還站成一排面對攝影機和相機沒完沒了地挨槍子的時候,澳大利亞球員已進入摩拳擦掌的比賽狀態,但他們已經圍成一圈齊喊口號,中國隊竟又被喊回去拍合影看來中國足協是跑來越秀山開照相館的。

不能把中國球員進入比賽狀態太晚完全歸咎于賽前這次做秀,不能很快適應比賽節奏一直是中國球員痼疾,但明知有此痼疾,為何還繼續給自己下迷藥,結果一開戰澳大利亞人有如猛虎下山,而中國球員大多還沒熱夠身,身子沒打開,只能是一副挨槍子的模樣。央視的解說員老師說中國隊踢得太文明,這哪是文不文明的問題,是沒能盡快進入比賽狀態。

溫格為什么是“教授”,因為他從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連去球場路上大巴的空調溫度他都有嚴格規定,而克林斯曼會精心準備在更衣室最后的作戰動員,以確保球員一出更衣室便兩眼放光斗志昂揚。而中國足協的老爺們讓剛熱完身準備比賽的球員去做5分鐘秀,說重一點,相當于把他們叫去沖涼再出來比賽,這叫什么事兒啊!

越秀山的球迷一慣妙語連珠。見中國隊遲遲未進狀態便有球迷高呼“緊逼呀仆街!”第一個詞是國語,第二個詞是粵語,意思并不是前仆后繼,我更愿意把它譯成“緊逼啊去死!”但為什么只罵朱廣滬下課,不罵足協仆街呢?親愛的足協,您干嘛老要來瞎摻乎這些傻事兒呢?您就不能一邊涼快去,賞賞木棉花、看看天上的飛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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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何止成金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余生也晚,無緣見識《搖滾成金》一書描述的主要人物馬迪·沃特斯的現場。但也許還有機會領教比馬迪·沃特斯小一輩份的另一位布魯斯巨人B.B.King,十幾年前他來過北京Hardrock,但地方太小連崔健都擠不進去。B.B.King年過七十,演出商敬請趕緊。貝蒂·卡特和詹姆斯·布朗生前最后都來過上海,那是最后的美好記憶。

克萊普頓究竟缺了點什么

而在上海大舞臺,我們已接連看過滾石、埃里克·克萊普頓、羅杰·沃特斯的盛會。羅杰·沃特斯小時候收集過和他同姓的布魯斯教父的唱片,埃里克·克萊普頓說過他這輩子看過的最棒的演出仍然是馬迪·沃特斯的,而米克·賈格爾當年曾邀老馬迪在自己的29歲生日派對上獻演。《搖滾成金》作者里奇·科恩透露,滾石鼓手查理·沃茨曾告訴:“你知道這簡直不可思議啊,我們竟然獲得了這么多贊譽。這40年中我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模仿查克·貝里。”

從羅伯特·約翰遜到馬迪·沃特斯到查克·貝里,這是從布魯斯到搖滾的基本軌跡。查理·沃茨患喉癌,據說已不會再隨樂隊出演,早已可以淡看功名而坦承自己的模仿,正如鮑勃·迪倫也在自傳中承認偷師羅伯特·約翰遜,而滾石吉他手基斯·理查茲甚至說,他們當初組建樂隊的目標就是想讓人們喜歡馬迪·沃特斯。在上海甚至可以聽到埃里克·克萊普頓直接翻唱羅伯特·約翰遜——他死于30歲,是吉米·亨德里克斯、吉姆·莫里森等“青春死亡天使”的先驅。

我是在涉遍搖滾史之后,才真正開始重聽老布魯斯,直到有一天看了一張約翰·李·胡克的現場DVD,才理解為什么德國小子文德斯(就是那個大導演,年輕時也寫過樂評)跑到美國見到老胡克時會淚流滿面。史書上喜歡講披頭士對美國的“大不列顛的入侵”,卻很少提“大不列顛的朝圣”——對美國黑人音樂的朝圣。《搖滾成金》提及1964年美國記者曾問保羅·麥卡特尼來美國最想見到什么,張口便答:“馬迪·沃特斯。”記者問:“這人是干啥的?”保羅驚詫:“你們不會連自己國家的人都不知道吧?”如果是我,我會答:“是個賣汽水的”。

埃里克·克萊普頓上海音樂會一結束,我用手機短信回答一位記者:“今晚就像一個布魯斯大師班課堂,克萊普頓不斷在向羅伯特·約翰遜、馬迪·沃特斯等巨人致敬,他似乎只是那幾位巨人的高徒,一位優秀的匠人,但不是神人。不管他多么爐火純青,始終還是缺了一點什么。”克萊普頓的吉他音色太漂亮了,他的兩位吉他手彈得更漂亮。但究竟是缺了點什么以至于我們的魂一直沒能被攝走呢?或許克萊普頓缺的就是那位綽號“泥水”(Muddy Waters)的老兄那股不惜泥沙俱下不惜爛醉如泥的氣勢。

越過埃里克·克萊普頓的夢幻大舞臺,可以看到密西西比農場上的查理·帕頓、密西西比河邊大壩上的羅伯特·約翰遜、芝加哥下等酒吧里的馬迪·沃特斯……里奇·科恩在描述早期布魯斯唱片時用了這樣四個詞:奇特,控訴,性感,還有骯臟。他指出了一個根本性的區別:“查理·帕頓唱《審判日》時,他認為審判日就是下周的一天,你可以從他的聲音里聽到他的絕望,甚至聽到真真切切的幽靈般的鈴音。塔基·馬哈(Taj Mahal)在40年后唱同一首歌時,從音響技術而言可以說是個更完美的版本,但是聽起來似乎只把審判日看作一個文學故事,或者一種精神的象征,感覺并不真實。”查理·帕頓與塔基·馬哈的區別,也就是羅伯特·約翰遜或馬迪·沃特斯,與埃里克·克萊普頓的區別:那精致的翻唱少了一點本能的情緒和原始的質感。馬迪·沃特斯17歲時用盒子和木棍做了自己的第一把吉他,幾年后又賣了一頭騾子換得2.5美元買了一把Stella牌吉他,而如今,“吉他之神”埃里克·克萊普頓燙金簽名的特制吉他要賣好幾千美元一把,崔健就買過一把。馬迪·沃特斯沒有活到琴行紛紛求他用燙金簽名特制吉他去熱賣的年代——馬迪·沃特斯是文盲,惟一會寫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如今在廣州的淘街或崗頂仍不難淘到Chess出品的黑膠,或者后來從黑膠翻轉的CD,這種早期的簡陋錄音似乎是對“發燒耳朵”的侮辱,但那奇特的音質、詭異的聲場回聲效果……其實反而是對千篇一律的“科技味”、“機器味”的另類反動。《搖滾成金》揭開了“獨一無二的Chess之聲”之謎,原來錄音室剛好有一根長長的鋼管,把麥克風放在鋼管一端,把揚聲器放在另一端,出來的聲音就帶上一點鋼管的回音!這是不明真相的人花大價錢花高科技也無法模仿的。

這個例子典型地定義了早期布魯斯搖滾的草根性——它是胡天胡地長出來的,在一件新生事物獲得廣泛的命名和身份,獲得金錢和權力之前,總是有如萬斛源泉不擇地而出,充滿了偶然、巧合、隨時隨地的驚喜和傳奇。

其實說的是“布魯斯成金”

從黑人布魯斯向白人搖滾的轉化當然遠不僅僅是一個音樂事件。里奇·科恩提及諾曼·梅勒60年代那本赫赫有名的《白皮膚黑人》(又譯《白種黑人》),諾曼·梅勒號召白人像黑人那樣生活,及時行樂。盡管這只是“對黑人生活的夸張描述”,但梅勒稍嫌濫情的“從白變黑”之宣言頗能代表60年代感官、種族、道德和美學革命風潮,在白人中產階級夢想家和革命家那兒,黑人從妖魔化一躍變成神話。然而沒有比米克·賈格爾的話更能說明這種黑白之間、夢想與現實之間的分裂的了:“我們都想過“索尼男孩“威廉森或小沃爾特那種生活,這只是因為我們無法擁有這樣的體驗,所以我們為之癡狂。但是一旦我們知道他們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生活貧困、沒錢治病、拿不到酬金,最后英年早逝,那么所有美妙的想象都將不復存在。”

這本書的中文譯名恰恰也暴露了矛盾所在,《搖滾成金》這個名字無疑會倍增賣相,這顯然是受了另一本布魯斯名著《布魯斯成金》的啟發,但里奇·科恩這本《搖滾成金》其實仍然是《布魯斯成金》的強化版,講的仍然是布魯斯而不是搖滾樂。

當然,搖滾是布魯斯生的,然而,后來卻是馬迪·沃特斯為米克·賈格爾,而不是米克·賈格爾為馬迪·沃特斯祝壽。尖刻點說,老爸讓兒子給滅了。

后來布魯斯還有一個活蹦亂跳的私生子,叫做“R&B”(我指的不是早期節奏布魯斯)。布魯斯老頭蒼老的身影同樣被R&B的風頭遮住,格萊美頒獎,媒體爭相報道的總是R&B的獲獎者,而不是傳統布魯斯獲獎者。朋友翟煬曾經采訪過八十年代斯諾克霸王戴維斯,老戴說他最大的業余愛好就是從e-Bay上搶購布魯斯唱片,“請記住,年輕人,我說的布魯斯指的不是R&B,是你現在在電視上見不到的那種音樂。”

布魯斯版《光榮與夢想》

假如你曾被威廉·曼徹斯特波瀾壯闊的《光榮與夢想:1932——1972年美國實錄》所激動,那多半也會喜歡這部布魯斯版的《光榮與夢想》。它描述的剛好也是大致這一歷史時段,剛好也是整整四十年,從1928年倫納德·切斯全家從東歐猶太村莊移民到芝加哥,到1968年他死于車禍。這絕不僅僅是講述一段布魯斯音樂史或者一個音樂商人的發跡史,而是以布魯斯唱出驚心動魄的美國往事。

倫納德·切斯的故事完全可以拍成一部好萊塢經典電影。全書惟一用黑體特別標示的是這樣一段話:“任何人都會看到藝術家的存在,但是只有天才才能看到一個巨大的市場,盡管在普通人的眼里這只不過是烏合之眾而已。”倫納德·切斯沒有活到朋克時代、電子時代、嘻哈時代……但在每一個音樂史革新的時刻,總不乏倫納德·切斯式的商人應運而生挺身而出改變歷史,倫納斯·切斯堪稱他們的先驅。開創音樂史的不僅僅是音樂天才,還有商業天才,如同文藝復興離不開美第齊家族。而里奇·科恩絕不滿足于寫一本普通的人物傳記或一本布魯斯歷史研究著作,對他來說,史料不過是他的布魯斯長歌的采樣素材——這些素材固然有些是他獨家采訪所獲,但也有一些只是人盡皆知的引用,有些布魯斯研究學者顯然已經掌握更豐富的史料。里奇·科恩這本書之所以比其他布魯斯著作迷人,是因為他把歷史當作小說去寫,當作電影去放,當作一曲布魯斯挽歌去唱。

他滿懷“同情的理解”,塑造了一個吸血鬼兼天才:“倫納德就像是沒有任何修飾的一輛老破車,盡管會發生逆火或者出現各種討厭的毛病,但它卻知道如何把你帶到你夢想的地方。所以,有趣的是,就是這位波蘭移民,這個直到上學才開始學英語的孩子,最終變成了貴族唱片公司的掌門人。不管怎樣,這就是美國:沒有過去的歷史,沒有血統的高貴與否,只有優秀的人才能證明他們的存在。”

一個典型的美國夢。并且袒露血肉相連的種族史:倫納德·切斯是猶太人,作為移民,猶太人是唯一愿意和飽受歧視的黑人建立聯系的美國人。正是猶太人和黑人的同病相憐惺惺相惜,聯手制造了布魯斯的爆發。那也是被壓迫種族的自我認同、自我激勵和自我抗爭,這就是布魯斯的血緣,而倫納德·切斯只是遵循了猶太人利用新事物賺錢的古老傳統,有人會罵他在販賣黑人的血,但更應該贊美這位黑人布魯斯偉大的接生婆。然而這位黑人種族文化的助產士恰恰是在黑人民權運動的高潮,在馬丁·路德·金被暗殺之后遭到毀滅性打擊,這個可憐的猶太人在群情激昂的黑人兄弟眼中最終還是淪為一個白人吸血鬼。這個精明一世的猶太商人最終愚蠢一時地賤賣了他的切斯公司,隨后不久就如此宿命地死于不管對黑人民權運動還是對搖滾樂來說都是革命性一年的1968年。

倫納德·切斯如此戲劇性的一生正好濃縮了時代風云——除了種族文化,還有另一個于今并不過時的尖銳話題,那就是一種壓抑的反文化如何經由商業之手逐漸轉變為主流文化,同時又逐漸被主流文化磨去棱角、抹去骯臟卻驕傲的血性。倫納德·切斯是最早的獨立唱片商人,他利用大公司的迂腐、麻木和保守殺出一片天地,但最終仍不免被大公司一口吞噬。相比之下,《搖滾成金》的作者顯然更欣賞倫納德·切斯赤裸裸的銅臭味,而不是大公司“殺人不見血”的狡詐,“……他們把每根骨頭都剔得干干凈凈,卻又不留一絲痕跡,一點證據,他們沒有奇聞趣事,不留把柄也不惹人憤慨。他們有的只是一間空空的房子,在這兒你的歌或歌的剽竊版——例如披頭士的《革命》用在耐克廣告片上,而功勞卻給了另外一位歌手。”

無關風雅,但事關大地

《搖滾成金》直面歷史而激情暗涌,充滿了美國式雄辯。之所以說“美國式”,可能是因為那三部在中國1980年代極富啟蒙意義的書留下的血紅烙印,除了融宏大敘事與細節描寫于一體的《光榮與夢想》,還有融個人見證和評論于一體的迪克斯坦的《伊甸園之門》和考利的《流放者歸來》。作為一部寫音樂的書,《搖滾成金》理所當然地充滿了文體的自覺——布魯斯爵士的節奏感,也不乏樂手即興炫技的華彩,以及一錘定音的重拍:

“直到今天,所有的搖滾歌手都秉承了羅伯特·約翰遜在岔路口的承諾(注:傳說他在一個岔路口和魔鬼相遇獲得吉他神技),就好像所有美國人都遵從1776年在費城簽署的《獨立宣言》一樣。”

“正如俄國文學據稱是源自果戈理的外套一樣,搖滾樂也可以說發起于羅伯特·約翰遜的汽水瓶口(注:他用汽水瓶口當“撥片“彈吉他)。”

關于布魯斯如何從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向芝加哥、從鄉村向城市轉變,里奇·科恩準確而又詩意的描述令人擊節:

“酒吧里的聲音是發源于三角洲布魯斯的聲音,隨著它一路向北的推進,混合著城市里掙扎的聲音、街角和走廊里喋喋不休的聲音、屠宰場的聲音、碼頭上卸貨的聲音,還有集裝箱裝配線的噪聲。馬迪用可樂瓶的玻璃和一位朋友從工廠里偷出來的鐵片做了交換—這也是他從種植園向大城市轉變的完美象征……最后整個噪音變成了一個焦點,城市人群被工業社會引發的痛苦吶喊變成了音樂。”

不僅僅是詩意,布魯斯儼然已經上升為一種信仰,歷史在這里被刻意蒙上一層巫魔合一的神秘主義色彩,并獲得啟示錄的光輝。1903年黑人歌手漢迪在里奇·科恩的筆下儼然成了亞當,而密西西比河三角洲是一個麻煩不斷的伊甸園。這個布魯斯的狂熱信徒不惜在歷史蒼白的紙頁上憑想象信馬由韁,關于馬迪·沃特斯在音樂家聯合大廳為薩姆·戈德堡彈奏的歷史性時刻,里奇·科恩不愿引用很多傳統描述,而寧愿把它想象成發生在褪色的玻璃里,記錄在新澤西州遠離帕利塞茲公園路的教堂墻上的一個宗教故事,而這無疑是本書最迷人的一段文字:

“馬迪在用借來的吉他,當音樂響起的時候,音樂家聯合大廳里凹凸不平的墻壁像耶利哥城墻一樣突然倒塌了,眼前展現出宗教畫家格列柯筆下粗獷而神奇的天穹——所有的事物都在瞬間出現在同一個場景之下,天上有星星、月亮,還有巨大的藍光熠熠的太陽拖著它可憐的尾巴懸掛在湖面上空,伴隨著吉他發出的聲音,你可以看到揮灑出的橘黃色的碎片——馬迪的音樂是看得見的。同樣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在這個美國北方的城市里,你甚至能夠聽到遠古的奴隸們反抗的回音,正如奴隸運動從未停止過一樣,它的聲音也久久回蕩在空氣中。”

里奇·科恩的文筆有點讓人想到斯坦貝克或福克納那種熔巖般的文體。最能說明這種“以小說寫歷史”筆法的是書末,一句毫無修飾的風景描寫,那是寫到當倫納德·切斯聽說有人闖進他的公司時——

“倫納德咆哮著穿過樹林——秋天,北海灘上的一切都是金色的—來到南區,無數的貧民區和街道不斷地朝著大草原的方向延伸。”

一部像暈眩的大鳥一樣飛高了的書,最終仍然落到大地上,一如布魯斯,它無關風雅,但事關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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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tasy:雷克思洛斯朗誦迪倫·托馬斯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坊間這批爵士,據上海新樂路的小二說有七百多種。

   陸續買了七十多張。實際上這批貨應叫Fantasy,而不是OJCOriginal JazzClassic)。

      OJC只是Fantasy旗下之一。Fantancy還囊括了MilestoneReversidePrestigePablo等早期爵士著名廠牌,還包括Debut廠牌——這可是CharlesMingusMaxRoach創立的。比如這張詩朗誦加爵士(KennethRexroth/LawrenceFerlinghettiPoetry readings inthecellar》。),就不屬于OJC,而是Fantasy

       Fantasy旗下還發一個叫Caju的小廠牌,有幾個巴西爵士不錯。這批Fantasy鮮有  FreeJazz,十足的FreeJazz,只有SonnySimmons,和DeweyRedmanBookerErvin的兩張不算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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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才是核電站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爵士樂呢?”
“那不是音樂,是鬼叫。”
類似的說法當然并不新鮮—與“鬼叫”劃等號的往往還有搖滾樂—但這一次將爵士樂判入地獄的是一個大人物:鐵托,Tito。
促使我在舊書店買下1977年三聯書店內部發行的《鐵托傳》的與其說是鐵托,還不如說是庫斯圖里卡,這位薩拉熱窩導演的電影中甚至出現過1980年鐵托葬禮的鏡頭(鏡頭里還有前去悼唁的彭真)。庫斯圖里卡也是“無煙樂團”(The No SmokingOrchestra)的貝斯手,在他那部關于“無煙樂團”的紀錄片《巴爾干朋克》片末,一名也叫米洛舍維奇的樂手在薩拉熱窩被炸毀的大橋旁,拉起了手風琴……
假如換成是鐵托在拉手風琴呢?鐵托60歲大慶時收到斯洛文尼亞送給他的一架手風琴,他的傳記作者有一天聽見他房間傳來手風琴聲,起初鐵托不承認是他干的,后來才承認自己喜歡鎖在房間里拉手風琴。但鐵托為什么要壓抑自己的音樂愛好,為什么不到高山上、大河邊,到劇場和露天群眾集會上去一展身手呢?
當然你也不得不尊重這位貝多芬和柴可夫斯基的樂迷對爵士樂的態度,即使他承認如他的傳記作者所說的,“這種鬼叫已經征服了全世界,甚至蘇聯。”從庫斯圖里卡與無煙樂團的深厚功底可以看出,爵士樂在南斯拉夫也早有所積淀。
但中國年輕的搖滾樂迷只知道“鐵托”是用來指稱自己這樣的“鐵桿的托兒”。既然Tito譯為鐵托,那么我們就不能將古巴爵士大師TitoPuente譯成“蒂托·普恩特”了。這樣我們就有了兩個鐵托,一個爵士,一個反爵士。
古巴的Tito出過一百多張唱片,死了這么多年,至今仍是拉丁爵士史上排名第一的熱門人物,他生于紐約,身上卻流著古巴的血。庫特·馮內古特聲稱“爵士樂大概是外國人仍然喜歡我們(美國人)的惟一原因”,這樣一來,反美似乎也得順帶反爵士。不過鐵托討厭爵士應該說只是生理和趣味上的,而不是出于意識形態,再說爵士的根難免還要追溯到非洲,并非美國專利。從卡斯特羅的傳記似乎很難發現這位狂熱的文學迷和體育迷有什么音樂愛好,音樂并非他的心頭大好。既然卡斯特羅如此癡迷另一項美國土特產棒球,似乎不會幼稚到僅僅出于反美的心理就去壓制爵士樂,何況他一直對紐約哈萊姆區念念不忘—那兒可是爵士天堂。在前兩年的一部熱門紀錄片《菲德爾》中,可以看到當卡斯特羅時隔35年重訪哈萊姆時,黑人朋友敲打著各色手鼓來歡迎他;當他在南非國會發表演講之后,全場甚至齊唱黑人靈歌歡送他;在視察一所古巴學校時他問小學生:“你會跳蘭巴達舞嗎?”結果小學生們樂得群魔亂舞。更意味深長的是卡斯特羅與因文德斯的《樂滿哈瓦那》而蜚聲全球的好景俱樂部音樂家的歷史性會面,老妖精西貢多拉著菲德爾的手大唱情歌!
但在另一部關于古巴流亡(或者說:叛逃)爵士小號手阿圖羅·桑多瓦的故事片中,卡斯特羅成了爵士樂的對立面,桑多瓦在家中吹小號時甚至忍不住要把桌上擺放的格瓦拉像翻轉過去。當人們把桑多瓦乃至“好景俱樂部”長期湮沒無聞的音樂家都當成卡斯特羅政權壓制爵士樂的例證時,似乎不知道或者淡忘了1967年,卡斯特羅政府曾經締造了“古巴現代音樂樂團”,培養了包括阿圖羅·桑多瓦在內的一代古巴爵士樂大師級人物。我剛剛在香港藝術節看到的古巴鋼琴圣手曹楚·巴爾德斯便成長于這個樂團,而其父貝波·巴爾德斯則出身于1940年代有美國黑手黨派對天堂之譽的哈瓦那“熱帶俱樂部”。卡斯特羅難免曾用意識形態和道德的有色眼鏡來看待爵士樂,要知道早期的古巴爵士樂手包括“好景俱樂部”有的成員都在妓院混跡過,但美國與古巴音樂之間在歷史上已催生過好幾個偉大的“混血雜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豈容截然分隔。卡斯特羅并沒有打擊壓制爵士樂的明顯“罪證”,只是革命客觀上造成美國與古巴音樂聯系的長期中斷停滯,即便為了抵制美國的文化影響,他也不會放棄發展古巴的民族音樂以及爵士樂。
但他的失誤在于沒有把古巴音樂視為一項豐巨的經濟支柱產業,當然,即使想發展也要受制于美國的貿易禁運政策,不過越是這樣,音樂越是有可能成為突破口。菲德爾或許不知道ABBA的唱片曾經長期是瑞典的第一出口產品,他只知道親自上電視教百姓如何使用節能設備,卻不知在電視唱唱歌跳跳舞恐怕效果更好——因為音樂就是古巴的核電站。
卡斯特羅的老友加西亞·馬爾庫斯早就在一篇漫談音樂的隨筆中深情贊美古巴音樂,同時質疑古巴政府為何對國外不建立音樂產業機構,像出售雪茄和蔗糖一樣推銷古巴音樂。他把《百年孤獨》的暢銷比作披頭士的流行(此公商業意識一點不差,這就是為什么十幾年前來北京他劈頭就質問版權問題),并質疑說:“怕我們出售音樂嗎?如果是這樣,那就也不要出售蔗糖,憑什么說出售音樂是不道德的而出售蔗糖就不是不道德的呢?”這位曾在巴黎酒吧賣唱的大作家感慨在革命之前古巴就是一個音樂生產大國,可沒有得到好處,錢全讓美國的唱片公司賺去了。
如今情況何嘗不是如此,美國人依然在大發古巴音樂財。卡斯特羅沒能把很多“鬼叫”變成金錢,其實它比雪茄更醇,比蔗糖更甜。
美國前衛爵士/自由音樂梟雄比爾·拉斯維爾一直奉卡斯特羅為偶像,一度還模仿過偶像的造型,但相信卡斯特羅對這位“美國前衛樂壇的卡其斯特羅”的音樂不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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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狼千球祭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韓國一個科研小組3月26日稱他們已成功培養出世界首只克隆狼。這種狼在野外已經滅絕。科學家指出:“對于瀕臨滅絕的動物,借助人工授精等方法都難以保護他們,畢竟他們數目太少了。”

   2007324日這一天,小羅梅開二度小小羅也梅開二度,假如老羅也梅開二度那羅家就更發達啦——可惜他只進了一個。沒準等我這篇文章正式刊出的時候他已破了千球紀錄,此時且先高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十幾年來的世界足球史,似乎可以濃縮為一個4×100米的接力跑,從老羅到大老羅到小羅再到小小羅。這羅氏家族中跑得最慢的當然是羅馬里奧,我懷疑他百米速度都不如我,然而當所有人都跑完了,gameover了,他仍然沒完沒了地回到起跑線,他不斷地給自己打響發令槍,他跑得永遠那么慢但似乎永遠不會停下來。

   在紀錄片《菲德爾》中,大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講起老友卡斯特羅,有一次他和另一位哥們跟古巴總統三個人一起去釣魚,凌晨三點他發現他的哥們釣得比卡斯特羅多很多,看著古巴漁夫著急的神情,馬爾克斯笑說:“完了,我們肯定得很晚才回得去了。”果然,直到天快亮,直到卡斯特羅釣的魚終于多過那位哥們時,他們才收工。羅馬里奧也是這樣一個漁夫,他始終給人一副吊兒郎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印象,然而他散漫外表下的堅韌必須經過漫長的時間才能逐漸為人所認識,直到他打進一千個球,直到他41歲高齡。

   所謂頂級殺手就是像羅馬里奧這樣的人,進球對他來說就好比一個門將拿著一份判決書遞給他簽名,而羅法官大筆一揮搞定。但別以為我只是想贊美一架進球機器,我想說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讓我們談談人生吧,這有助于你更好地對付中年危機。

   即使在1994年,在中國這廝似乎還沒貝貝托受歡迎,更別說巴喬了。有人給自己起名“深愛巴喬”,可以猜想此姝可能介乎貞女與圣母之間,但如果有人自命為“深愛羅馬里奧”,可能會被當作是被長著兩只咸豬手和兩只咸豬腳的皮條客賣到火坑里去的主兒。是巴喬,還是羅馬里奧,這涉及到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兩條路線的殘酷斗爭。巴喬當然是神人,但當一個人被封為王子而且還是憂郁牌王子,那他就不幸淪為肥皂劇主角而喪失了部分真實感,像一塊香皂一樣聞著香吃著苦。有個無聊的中國名記,據說他揣著可能有一公里長的中國球迷呼吁聲援巴喬參加韓日世界杯的簽名,指望借此撈一個全球獨家專訪機會,結果只賤兮兮地混到一張全球獨家合影。當年怎么就沒人簽名聲援羅馬里奧參加韓日世界杯呢?

   巴喬有多骨感的——刻骨的優雅和憂郁——羅馬里奧就有多肉感,他跑起來屁股都快掉膝蓋上了。老羅在球場上就像一個大大咧咧圓圓滾滾的潮州牛肉丸前仆后繼地往火鍋里跳,如果在里約熱內盧這樣一個哥們向你走來,你只能趕緊往他手里塞一張小費把他打發走。而肉感,正是偉大的現實主義美學特征。

   泡吧和踢球這兩件完全對立的事情,在他身上似乎是統一的,一個明智的教練會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與其說是懾于球霸淫威,還不如說是尊重一個天才的特殊“生物鐘”。十年前克魯伊夫曾撰文指出90年代足球已無領袖,那時齊達內尚未爆發,巴薩教父指出唯一一個有望成為領袖的是羅馬里奧,可惜他太喜歡享樂。在歐洲人的觀念里,享樂和工作似乎是分開的。但這種區分對老羅來說好像不存在,對他來說踢球和泡吧一樣是享樂,他在酒吧逡巡、觀察、引誘、挑剔,最后泡到妞,而泡妞如進球。

   這廝場外極度不冷靜,場上又極度冷靜。他口無遮攔一張嘴能臭死臭蟲,但腳下動作卻如此節制、隱忍、含蓄、殺人不見血。他和瓦爾德拉馬一樣,都是能在郵票上跳舞、能夠讓大象穿過針眼的最后的古典主義大師,他們奉行的是于今漸已絕跡的“極少主義”——以最少的跑動、最小的活動區域創造最大的效益。老羅很少在場上和人沖突而吃虧,這是他比埃德蒙多高明之處——盡管后者一直不服他。

   這廝似乎具備了一個厚顏無恥之徒的全部特征,但在自私自戀自大的深處是超強的榮譽感(想想他1994年奪冠和1998年落選那兩次落淚吧)和羞恥感。有時我們不得不超越功利、道德乃至法律去看待人性的光彩,比如齊達內給對手的一大頭、羅馬里奧給隊友的一耳光,這事當然不對,但一個大比分慘敗后仍然恬不知恥的球員難道不應該挨一耳光嗎?——我見過一班國內球員在慘敗后紛紛打手機忙于安排夜生活不亦樂乎的操性,就想為什么教練不挨個抽他們。老羅那一耳光反而讓人看到知恥而后勇的榮辱血性。

   這廝愛財如命但也愛球如命。他早年沒撈到什么錢,于是老當益壯四處橫征暴斂,就差來中國了,在中國估計他站著甚至抱著女兒也能進球。假如不踢球,此人肯定是一個從里約熱內盧貧民窟一路殺出,一手提錢一手提人頭的雇傭殺手。現在他的屠刀下已滾過九百九十九個人頭,已經可以立地成佛。

為什么是馬拉多納而不是羅馬里奧與巴薩一起訪華?老羅在巴薩留下的比老馬多。馬拉多納也喜歡羅馬里奧,他倆都是胡天胡地的曠世妙人,只是老馬不像老羅那么敢做敢認。羅馬里奧就是那種值得你與之勾肩搭背的哥們,盡管他似乎不屑于跟任何人勾肩搭背。

   這廝一直將自己定位為貝利之后最好的巴西球員,從濟科到羅納爾多他都不放在眼里,他既目無尊長也不提攜后進。這廝人稱獨狼,他缺乏朋友,四處樹敵,獨來獨往,他不鳥這個世界,他只是一個人到中年仍拒絕長大的混小子,他陶醉于自己的進球游戲,就像一個孤獨的孩子,不斷給自己發糖吃,以此打發漫長的時光。但千球紀念既是豐碑也是墳墓,千球之后,生活的目標在哪里?他幾乎不可能成為教練。好在他兩歲的患唐氏癥的女兒改變了他,他開始推已及人,儼然巴西李亞鵬,一躍成為反對歧視唐氏癥患者的行動先鋒,當他在巴西參議院慷慨陳辭時,這匹獨狼發出的,不再是孤獨的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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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博友,您好!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親愛的博友,您好!

   我是博客客服管理員,非常抱歉的通知您,您的文章《現在全國人民都不喜歡全國人民》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暫時把它放在您的回收站。您可以在回收站里找到您的文章,麻煩你把內容備份好!

   沒有經過您的同意,先撤下了您的文章,真的非常抱歉,向您說聲對不起!我們很理解您完成一篇博文的所付出的辛苦,更理解自己的文章被刪時的心情。

   作為博客的管理員,我們真誠的希望能夠為您帶來更多、更細致的服務,希望您能理解、體諒!

   我們知道,新浪博客的成功正是因為有您這樣的人默默支持,我們以后的發展更需要您的支持和建議!

   期待我們之間有更好的合作!謝謝您對新浪博客所作出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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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霞客的普吉島游記

2010年9月6日 admin 尚無評論

整個春天都累壞了,接下來等著我的是干我們這一行最累的暑假。答應陪老婆出去玩兒幾天的承諾已經改期了二十九次,古人云,“事不過三十”,所以就帶著老婆去了趟泰國。旅游我沒有經驗,老婆跟旅行社打交道的經驗倒是很多,但大都是不愉快的經驗。因為出差總在攜程訂票,所以最后我們就選了個攜程的普吉島自由行。

我是第一次通過旅行社做自由行,領到行程單看了看,上面寫得很清楚,還附了些地圖和應急電話之類的,看起來只要按照上面的指示行事就可以了。嗯,只要全程都沒有導游就好,我最怕導游了。

早晨四點就要起床去機場,這對我是嚴峻的考驗,所以索性沒睡覺。傳說中要你提前兩小時就趕到機場的國際航班,登機手續其實沒有想象中那么繁瑣。辦完手續后,我們發現T3航站樓的所有餐廳都已經開門營業了,我建議去其中的一家泰國菜吃一頓,“回頭到泰國吃完了比較一下,就知道這家是不是正宗的了。”老婆比我正常一些,她覺得在去泰國的路上吃山寨泰國菜不是什么特別睿智的選擇,“反正晚上開始就頓頓都能吃泰國菜了,還是吃頓中餐吧。”最后,我們一人吃了一個漢堡王。

之前沒在北京飛過國際航班所以不知道,這次過了安檢才發現乘機前還要坐一小段火車(有軌電車?),我一再感慨,“太值了,我們只買了機票,結果還送一段免費的鐵路交通。”老婆看了看旁邊乘客的反應,站到了離我遠一些的地方。

下了火車,迎面是一堆免稅店,老婆自己去逛,我就在休息的椅子上發呆。上次出國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起莫老師經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在任何時候離開中國,都是正確的。”

等了半天,閑著也是閑著,我決定上網更新一下微博,做做《我的奮斗》的廣告。打開筆記本,點開我的八個微博(TWITTER、騰訊、人人、新浪、網易、搜狐、開心、豆瓣。好吧,我知道這些不全是微博,但對我來說都是)瘋狂地做了一會兒廣告,有點擔心讀者反感,決定再裝一下可愛,就寫了一段:“想到幾個小時后,萬惡的GFW對我就不起作用了,忍不住惡狠狠地把瀏覽器書簽里的twitter、facebook、youtube、flickr、bullogger統統捆成了一組快捷方式,等老子在泰國落了地,就單擊一下,把這些倒霉網站一次全都打開。”到對面的小店買了瓶冰水回來,喝了幾口,一看讀者反應,果然愛評如潮。于是心滿意足地合上筆記本,該登機了。

新航的服務據說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感覺確實不錯,飯菜很像是真正的飯菜,刀叉竟然是不銹鋼的真家伙,我在國內的航班上可從來沒見過不是塑料的,國內的飛機乘客太可憐了。不知道怎么搞的,雖然熬了一夜,還是睡不著。擺弄機上的娛樂設施,發現片庫里有傳說中很牛逼兼催淚的“歲月神偷”,就看了半個多小時,日,真的好爛,很久沒看這么爛的電影了。居然有那么多人推薦,難以置信(或者,怪不得那么多人推薦)。

除了可以隨意選看的上百部影視作品外,機上竟然還有任天堂游戲。忍不住爽爽地玩了兩小時的超級馬里奧,雖然多年沒碰,但“羅馬里奧”畢竟寶刀未老,連利用游戲bug才能完成的各種高難動作也全都演練了一遍。頓時覺得自己特別“愛生活”、“有熱情”、“顯年輕”,“即使是跟九零后也談得來”。想了想我的同齡人,不禁為他們的暮氣沉沉難過了起來。

后來就睡了。

下午到了新加坡機場,轉航站樓的時候,發現這里也有小火車坐,我先是喜上眉梢,后來想起老婆的嘴臉,就改成竊喜了。轉到另一個航站樓之后,發現整棟樓基本上就是一個很大的購物中心,按說大部分東西國內也都買得到,可總覺得這兒的機場商店沒有國內的商場那么土。估計是因為我太土了,基本沒出過國,覺得南洋都挺洋的。老婆去看化妝品,我去逛了會兒書店,機場的所有店鋪都直接收人民幣,這鼓勵了我,就忍不住買了好幾本不大可能會看的英文原版書(后來發現卓越上其實大都能買到,還便宜不少)。回國過海關的時候,大家帶“毛澤東和他的女人們”被扣了應該會很窩囊,而我帶“From Dawn to Decadence: 500 years of Western Cultrue Life”被查…嘿嘿,“您這是什么書啊?”“哦,是這樣的,這本書呢,首先它是英文的…”哎呀,想想就高興。
 
商場還沒逛夠,換乘飛機的登機時間就到了,這一次是坐泰國的勝安航空,英文叫Silk Air,很喜歡這個名字。感覺飛了沒多久,腳底下就全是藍的一塌糊涂的大海了,我喜歡大海,小時候外號就叫胖大海。從舷窗里看著海景發了一會兒呆,就到普吉了。普吉的英文原來是phuket。

普吉和北京有一個小時的時差,落地后打開手機,智能手機自作智能,把時間自動改成當地時間了,這導致我晚上差點誤了件事。如果smart phone足夠smart,就應該改完了再給個提醒什么的。

在機場看到的兩個廣告,印象比較深刻,泰國的這個比較可愛:

下面的Hark Rock餐廳的這個創意廣告我也很喜歡,很酷,不過要是在中國這么打廣告,很多人可能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這種廣告風險太大了,至少在中國。

一走出機場,就看到一個黑瘦的當地中年人舉著一個攜程logo的牌子,上面寫著我和老婆兩個人的名字,我這輩子在機場和火車站看過無數次這種接人的畫面,但第一次看到那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莫名其妙就高興起來了。

汽車開往酒店的路上,我心里不停地盤算到底該給司機多少小費,車費是不需要給的,但小費肯定是要我來負責,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來到一個習慣上要支付小費的國家,感到極度的不適應。來之前從網上大概看了一些自助游的文章,都說小費一律給20泰銖就夠了,但機場到酒店開了足足一個小時,中間還讓他在一個兌換外幣的地方等了我十五分鐘。最后到了目的地之后,我猶豫了一下,給了100泰銖。但從司機的表情來看,盡管我給了傳說中的“就夠了”金額的五倍,他也沒顯得有什么意外,看來小費比我想象的復雜得多。因為傳統習慣上的差異,我后來的幾天里每次給小費時都擺脫不了那種好像不尊重對方的感覺,一共才待那么幾天,等到習慣時,也就回國了。

終于到了攜程訂好的酒店,“LE MERIDIEN PHUKET BEACH RESORT”,這是大門,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服務生送了我們兩杯香氣濃郁的冷飲,可惜忘了問叫什么,后來就再也沒有喝到。我用發音蹩腳的口語怯生生地跟服務生聊了幾句,逐漸變得自信了,是啊,她又不知道我是中國第二著名的英語教師,沒必要緊張嘛。

我號稱是英語教師,但教書多年講的大都是邏輯思維和解題技巧,幾乎完全用不到聽力、口語,是典型的啞巴英語。這次到了泰國,我蹩腳的發音和驚人的不流暢性都讓老婆“暗暗佩服”,冷嘲熱諷是免不了的。其實,有時候餐廳的服務員聽不懂我的話,只是因為我用詞太“考究”了。另一個意外是,我發現老婆用升調和降調的“OK”再加一個語氣不容置疑的“NO”就可以包打天下。

走進房間,發現雙人床大得可以再帶一個老婆來都沒問題,太好了。床上裝模作樣地擺了些花,好吧,不管怎么樣,謝謝,雖然我寧愿他們把花放到花瓶里。

酒店的小保險柜里居然有電插座,第二天我把筆記本電腦鎖到里面同時進行充電時,被這種偉大的體貼深深地感動了。

從酒店房間的窗臺看出去,左邊是這個樣子:

中間是這個樣子:

右邊是這個樣子:

再右邊就是大海了:

我迫不及待地走到海邊躺下,從肚皮上看過去,是這個樣子:

朝上面看,是這個樣子:

在這樣的地方,我可以躺上一輩子,我幸福得完全不知所措了,只能憨厚地連說了十幾個“我操”,最后還補了一句“唉,我就操啊。”老婆躺在邊上觀察了半天,有些愧疚地說,“唉,你還真是沒過過什么好日子呢。”我說是啊是啊。


后來我們兩個就約好,以后要對我好一點。

晚上在酒店吃了頓泰國的傳統飯菜,發現這個國家的餐廳基本上把大蝦當蔥花用了,點了盤蔬菜沙拉,上面放了幾個大蝦,點了盤炒空心菜,里面埋了幾個大蝦,點了碗湯,湯里漂著幾個大蝦,最后要上那盤咖喱大蝦之前,我都有點怕了。作為一個內陸地區長大,青春期又趕上缺衣少肉年代的人,飯后的夜里,我躺在床上打著蝦嗝,心情復雜地失眠了。

第二天起床后,揉著眼睛先到各個微薄上猛打了一堆《我的奮斗》的廣告,又擔心讀者們反感,于是決定再裝一下可愛,就寫了這么一段,“到泰國后,上網看了半天在國內不能訪問的網站,發現我最喜歡的外國網站是www.bullogger.com,還別說,美國的網站做的就是好。”沖了個澡回來一看, 又是愛評如潮,嗯,心滿意足地合上筆記本,該吃飯了。

對了,這個酒店的寬帶不是免費的,用一整天要人民幣一百塊,只用一個小時也要人民幣五十塊,太孫子了。

早餐是包含在整個自助游費用里的自助餐,和所有的自助餐一樣,談不上好吃,但用餐的地方實在是太舒服了,就在這張照片里的綠房頂下面:

飯后回到屋里回復了幾封郵件,然后迫不及待地沖到海邊去了。像我這種沒見識過正經的海景的人(北戴河、塘沽什么的小時候倒是去過幾次,但那里的海只是海,沒有景),在傻藍傻藍的海邊躺上幾天回去已經很滿足了。
 

嗯。


嗯。


嗯。


嗯。


嗯。

信不信由你,這里的所有照片,都沒修過顏色,全是把一個卡片機拍出來的原圖直接壓縮成的。

除了看景色,有時候我也會看看色:


…奇怪,我怎么記得我拍到了好多半裸的大美女,怎么現在相機里全都是這樣的?不知道是我記錯了,還是被人偷偷刪掉了。
 
好在還剩了些可愛的:

這一次在海灘上的一個意外發現是,禿頂的人,連腦袋上都要抹防曬油,這是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


已經是老胳膊老腿了,本來只想躺著,最后還是沒忍住誘惑,去試了一下快艇。這里的快艇允許游客自己開(不過為了安全,會有一個工作人員全程坐在后座上),很過癮。

跟汽車一樣,坐別人開的容易暈,自己駕駛的話就沒事,快艇如果是自己駕駛,一直頂著浪頭連沖帶顛也不會暈。可能是因為我的駕駛技術實在太爛了,回到岸邊后,坐在我后面的那個小伙子好像有點暈船的樣子。

在海灘上躺了一天后,老婆第二天起來想出去轉轉,為了看看傳說中的Patong海灘,也為了吃頓海鮮,盡管我們對酒店的沙灘和泰餐廳已經很滿意了。


泰國是左側通行,所以精力不集中的時候總會愣一下,“嗯?這幫人怎么全都逆行啊?”


這種相對便宜,沒有空調的出租車叫tuk-tuk,車窗上沒有玻璃,開起來渾身上下、褲襠內外全都是風,我很喜歡。只是有些是縱向擺放長條座椅的,因為乘客不是面對著車頭的方向,所以坐起來就不太舒服。


趕到這里的時候已經很餓了,顧不得看對面的海灘景色,我們決定先吃頓飽的再說。盡管之前也在網上找了半天普吉島上受游客推薦的好餐廳,但評論看多了之后反倒覺得沒興趣了,最后我們隨便找了一家“seafood”字樣比較醒目的餐廳進去了。


環境還不錯,餐廳沒開空調,但海風吹過來很舒服,連頭頂的風扇都不用開了。


我暗戀自己認真的樣子,當然,如果我手里拿的不是菜單而是授課用的講義就更惹人敬愛了。


所有椰子味的食物我都喜歡,我在北方喝過幾次椰子原汁都覺得不太好喝,可我總覺得那是因為運到了北方的緣故。這次在椰子樹下喝了幾次新鮮的不像話的椰汁,覺得還是不好喝,我寧可喝那些味道很假的椰子味飲料。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勇敢地把這個沒品的真實感受對老婆說出來了。 不久前我剛看了Malcolm Gladwell的一個演講,他說統計表明,大部分人實際上更喜歡放了好多牛奶和糖的淡咖啡,但他們承認自己經常假裝喜歡那種幾乎沒放糖和奶的、苦苦的、酷酷的名牌濃咖啡。


這是我38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吃龍蝦,等菜的時候,我一直在搓手,老婆坐在邊上又心酸了一小會兒。我覺得味道還不錯,但考慮到它狗日的價格,我在身家過億之前不考慮再吃了。好像我的朋友們說起過,他們第一次吃龍蝦,都是吃公款或土財主朋友請客,想到這個,頓時覺得自己行走江湖靠的全是真功夫和硬功夫,好,贊一個。


這些吃海鮮的蘸料看起來差不多?嗯,吃起來也差不多,我覺得都不如蘸一點點椒鹽的味道。


最后,還是覺得便宜很多的大蝦比龍蝦更好吃。不過誰知道呢?我曾經用了十年的時間才覺得大蝦比豬肉好吃。


吃完飯過馬路來到著名的patong海灘,發現景色其實很一般,只是比其他的海灘大而已。游客非常多,多得讓人頭疼,我們呆了幾分鐘就決定走了。

比起酒店的海灘來,patong海灘唯一吸引我的是這個游樂項目:


這不是跳傘,是快艇放起來的人肉風箏。光著上身的小伙子是工作人員,他干凈利落的身手比成龍全盛時期還帥的多。


我和老婆算了算,兩個老同志加起來都八十來歲了,一猶豫就沒試。回來后看照片就后悔了,又算了算,發現再不試,過些年兩個人加起來就一百歲了,下次到海邊一定要試試,下次,要讓整整一個世紀在海上全他媽飛起來。

后來老婆去Kim’s 連鎖店去嘗試傳說中的泰式按摩,我討厭按摩,就一個人在街上亂轉。滿大街都是穿比基尼走來走去的外國女人,只要三千多塊錢(普吉自由行的單人收費),就能隨隨便便走進小時候對外國向往的荒淫夢境里,不是不感慨的。

我喜歡普吉的街頭,走在路上的,好像沒有一個是正經人,全都是不務正業、吊兒郎當的范兒,這種全世界都在胡來的感覺真好。有一次說起醉酒的話題,作家徐星老師激動地說,喝醉怕什么?我就喜歡失態的人!


海邊的城市總是很舒服,走著走著突然就會下起一場雨,還沒來得及買傘,雨就又停了。

在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里,我在沒有當地領導陪同的情況下,到麥當勞、肯德基、漢堡王和哈根達斯都視察了一遍。泰國的肯德基和麥當勞都使用玻璃杯裝放了冰塊的可樂,我知道多半是心理作用,但總覺得這樣味道更好。這里的肯德基除了賣漢堡,還賣不只一種的蓋飯。哈根達斯要比國內便宜三分之一,我用我在國內習慣的預算吃了一頓,最后打著冷戰和噴嚏出來了。

回酒店的路上,老婆一個勁兒夸Kim’s 按摩師活兒好,我愚蠢地問了一句,“比我按的更好嗎?”

后來,后來我也不是很介意,那不是我的職業,因此也談不上職業驕傲,但確實他媽的被實話掃興了。

也許是因為離開酒店的時候在床上放了小費,回來后發現每天贈送的兩瓶礦泉水變成了三瓶,呵呵,感覺服務員是個實在人。


因為下午的視察工作強度太大,我完全沒有胃口吃晚飯了,但餐廳在這個所謂的“魔法時刻”里實在太漂亮了,所以又去吃了一頓。


唉。


如果不用工作,我愿意在這樣的地方住上五百年。


游泳是最好的消食方式之一,至少對我是這樣。我喜歡泰國的一個原因是,到處都有注意事項,又到處都寫著如果你愿意自己承擔風險就隨你的便。我在泳池里努力消化食物的時候,來了個服務生問您沒喝酒吧?我說沒有,他又問您看到那個警示牌子了?我說看見了,是說夜里池邊沒有救生員,淹死活該對嗎?他說是,又問您想清楚了?我說想清楚了,于是就游了一個多小時。


晚上的海邊看起來很漂亮,但在沙灘上散步對我來說是很恐怖的,因為地上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寄居蟹,說不上更怕的是被它們弄傷腳,還是把它們踩死。


后來的幾天,除了上街買一次東西(我穿著襯衫短褲躺在海邊實在太像大陸來的貪官了,怕被海外義士誤殺,只好出去買了幾件圓領T恤),我再也沒有出酒店,每天都躺在海邊發呆。


嗯。


嗯。


帶到海灘的書最后被證明是多余的,每一朵云都不一樣,我沒什么時間看書。


這一砣有點像茶水博士。


唉。


最后,我們沒有去騎大象、潛水、沒去看人妖秀,也沒看篝火和勾火表演,普吉落地后甚至沒再看世界杯,連決賽都沒看。一共在海邊待了五天,感覺好像只有一天半的樣子。臨走前在酒店的院子邊回頭看去,滿眼的風和日麗,心里全是凄風苦雨,要不是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孫子才“毅然回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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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一些胡思亂想:

雖然之前看到驢友們寫的自助功略里全是防上當的東東,但是我們去了之后發現整體上民風還是很不錯的,比中國的感覺好多了(當然,在這方面想滅了中國,對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是非常嚴峻的考驗),退酒店的時候,也完全沒有國內必備的“查房”步驟,這應該是誠信社會的一個標志吧。

碰到的幾個泰國出租車司機都把紅衫軍(red shirt army)叫做紅軍(red army),作為一個中國人,總覺得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色情業是泰國的重要產業之一,每年有四十億美元左右的市場,因為我現役校長、教師和攜妻旅游者這類的身份,我沒有去試。但在離開前的最后一夜,我和老伴敦倫之后,在她的皮包里象征性地塞了些錢,用行為藝術的方式向這片土地上的性產業勞動者們表示了我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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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后:

對新航的大部分印象都很好,只是回來時感到有點吃驚的是,午夜出發,早七點到京的航班上,居然四點半就開燈叫醒乘客然后上早餐,很難相信會有乘客愿意在這個時候吃飯而不是睡覺,至少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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