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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改革成功,給全世界帶來福利

2009年10月20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中國改革成功,給全世界帶來福利

  茅于軾
  天則經濟研究所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六十年,我們親身經歷了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中國變化不僅僅對中國有意義,更對全世界也有深刻的意義。中國變化可以目睹的事實,就是財富的極大增長。全世界都關注中國的原因,就是它完全擺脫了貧困的面貌。但是脫貧之外背后還有更值得注意的含義。

  中國的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是絕然不同的兩個階段。前三十年是一步步倒退,幾乎走向毀滅的過程。后三十年是幡然改悔,一步步走向成功的過程。一個人遇到巨大的打擊會奮發圖強,反而取得驚天動地的成就,一個國家好像也有類似的轉變。六十年前,人民共和國成立,毛主席宣布“中國人民站起來了”。那時候雖然中國人民還沒有站起來,但的的確確是中國人民能夠站起來的百年不遇的機會。在此以前的一百年里中國人是不斷遭受屈辱的時代,也是內亂不斷民不聊生的時代。1949年迎來了和平。中國人有可能專心一意地建設國家,不會碰到不可抵御的外部干擾。三年恢復期過后1952年開始了第一個五年計劃。那時候全國有一種欣欣向榮,蓬蓬勃勃,充滿朝氣的氣氛。全國人民萬眾一心,建設事業高速推進。但是好景不長,第一個五年計劃還沒有結束,事情已經明顯走偏。1957年的反右派啟動了新中國完全不同的一頁,中國義無反顧地走上了由一個人專制獨裁的道路。

  其實在此以前,事情已經有了變化的端倪。全國解放,中國從遍體鱗傷的十多年的戰爭廢墟中安定下來,新的時代開始了。中央政府應該捐棄前嫌,團結全體人民共同向前。可是新政權沒有寬恕過去的敵人和已經放下武器的俘虜,而是大張旗鼓地鎮壓反革命,殺了七十萬人,被關的數倍于此。在農村實施殘暴的斗爭,分地主富農的財產,甚至消滅他們的肉體。在城市的三反五反運動中故意擴大化,傷害了許多擁護新政權的同情者。再后的反胡風,批電影武訓傳,后來發展為反右派,都是尋找并不存在的敵人,甚至把朋友變成敵人。從反右以后中國國內再也聽不到不同的聲音。政策的錯誤只能越走越偏,任何自我糾正的功能都被徹底消除了。直到發生餓死三千多萬人的大饑荒,這是中外古今歷史上空前的,人為的大災難。

  前一個三十年是用一場十年“浩劫”來結束的。這是中國歷史上曠古未有的,自我殘殺的瘋狂行為。文革把全國人民都動員起來,彼此找茬,挑起仇恨,把人民的聰明才智統統都用來人斗人。一切社會所必要的生產活動統統都讓位于階級斗爭。同時把中國幾千年的文明傳統徹底顛倒翻個,關閉了所有的文科大學,大學招生人數從1965年的67萬人降低到4萬人。讓工農兵上大學講壇,代替原有的教授。這還不夠,又燒毀一切能見到的古代書畫,砸毀所能見到的一切古董和有歷史意義的建筑,毀掉所有從外國輸入的先進文化,把中國變成沒有歷史,沒有傳統,沒有財產,沒有科學文化的赤貧之國。

  這場浩劫是偉大領袖親自發動,親自領導的。但是如果沒有全黨的認同,沒有全國人民的響應也搞不起來。所以客觀地講,責任也不全在偉大領袖一個人身上。如果他到美國去發動文化革命,未見得大多數人會響應他。現在個人獨裁的制度已經結束,但是如果再有風吹草動,我們的百姓會不會以別的形式再次掀起類似的內部斗爭,也未可知。從這一點來看,雖然我們在經濟建設上取得了空前的成就,但是在百姓成熟為理性而又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民族方面,進步實在非常有限。

  到文革結束時,約有近三億人口每年缺幾個月的糧食,年年都要餓上一個春天。城市百姓買東西多數都要票,供應極其緊張,很少能吃上肉,人均住房面積比三十年前減了幾乎一半,因為人口增加了80%,而住房基本上沒有建。這是先生產后生活的政策所決定的。講人均GDP肯定不如1945年抗戰勝利的那一年,除非計上軍工生產的產值。

  到文革結束的時候。全國的農民,知識分子,老干部全都強烈要求改革,工人也不反對,因為他們二十年沒有加過工資,雖然當了領導階級,一點實惠都沒有。物價雖然沒有漲,但是憑票憑證購買的東西越來越多,供應一天比一天緊張,生活水平實際上是下降的。“工人階級是領導階級”的一句空話究竟不能當飯吃。工人也要求改革。于是在鄧小平領導之下改革勢如破竹,沒有多大的阻礙。盡管對改革的方向有所爭議,但是鄧小平訪問美國之后,方向問題也基本上看準了。有點爭論主要是馬克思的理論和市場經濟的理論有沖突。比如是計劃經濟還是市場經濟,要不要發展私人經濟,雇傭關系是否允許存在,公有制是不是寸步不讓,股票市場允不允許開放,賺錢是不是剝削等等。但是在實用主義的指導下,不中用的理論不得不退讓。賺錢壓倒了一切,全民奔向致富之道,誰也抵擋不住。改革后的三十年就是賺錢的三十年,也是財富創造的三十年。現在中國已經換了一個國家了,已經脫胎換骨。但是農村改變不大。就城市而言,中國的城市與世界上大多數的城市比毫不遜色。中國徹底擺脫了貧窮落后的稱號,屹立于世界。這是三十年前誰也沒有想到過的,連做夢也沒想到的。

  改革成功的經驗是什么?簡單說,就是賺錢。過去的方針政策,總路線,工業化,學大寨,以鋼為綱,以糧為綱,戰天斗地,統統都不對,而賺錢是對的。過去評判賺錢,說是資本主義。賺錢和其他各種說法的不同點就在于賺錢是一個用價格配置資源的方法,它能提高全社會的經濟效率,避免浪費。其他各種說法都導致不顧成本的巨大浪費。

  要賺錢就要保護私有財產,要擴大個人自由,要有自由選擇,能夠創辦企業,有大體上的公平買賣,還要能擴大市場,溝通海外。這一切都為了賺錢服務。所以中國的財富極大地增加了。在追求財富的帶動下,有了錢一切都有了。不但大家都吃飽了,鋼產量增長了二十多倍,居世界第一,發電量據世界第二,原來設定的目標差不多都實現了。但不是通過工業化或大煉鋼鐵,而是通過賺錢。市場化的改革以鼓勵交換為特征。交換能夠創造財富,而勞動不一定帶來財富。所以戰天斗地并沒有增加財富,縮短勞動時間,財富反而增加了。

  全世界還有近二十億貧困人口。他們迫切需要致富。中國的經驗對他們非常有用。市場化是最主要的經驗。在此期間國家的作用也非常重要,因為它負責制定大政方針。中國在過去的三十年中實施的是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的市場經濟。世界上別的國家都是在民主政治下開始市場化的,唯獨中國是在專政條件下搞市場化的。中國市場化的起點是毛澤東的統治,那時候中國人幾乎就是奴隸,沒有任何起碼的權利,只能做革命機器上的螺絲釘,只有干活的份兒。

  改革前和改革后,同樣都是無產階級專政,但是效果完全不同。問題在是誰在專政,是為了個人私利還是全體人民的利益。在過去的三十年中有一批有眼光的領導人,把握住國家利益的大方向,抵制了各種方針政策的干擾,引導中國走上了市場化的道路,沒有發生太大的偏差。在此期間政治基本是穩定的,沒有像許多發展中國家經常發生的軍事政變,或暗殺國家領導人。三代領導人的替換,沒有腥風血雨,而是通過和平手段完成的。對政治犯停止了死刑鎮壓。特別是大大地減少了由于國家行為導致大量無辜百姓死亡的事例。改革前的三十年總共約有近五千萬無辜百姓因政治原因死去。包括大饑荒,斗地主,抗美援朝,鎮壓反革命,清理階級隊伍,歷次運動中被迫自殺的,被紅衛兵打死的,活埋的,雙方為捍衛毛主席革命路線武斗死的。那時候死一個人真是輕如鴻毛。改革后的三十年這類原因死的人總數大概不到十萬人,包括抗越自衛反擊戰,█████,每年躲貓貓之類死的人。現在政府要處死一個人不得不十分謹慎小心。人的生命大大地重要了。

  以大多數人的利益為導向的專政,確實比民主政治更有效率,至少就財富的創造而言。民主政治的原則是每一個人都同樣受到保護,每個人的權利都是平等的。但專政可以侵犯少數人的利益,只要對大多數人有利。就全社會而言顯然財富總量能夠更快地增長。最明顯的一個例子就是國企的改革。為了全社會的利益,效率低下的國企必須改為民營。在此期間受損的是國企的員工。他們失去了鐵飯碗,被迫進入沒有保障的市場大潮中去討生活。只有一部分下崗工人的生活得到改善,許多下崗工人生活有所下降。他們為改革付出了代價,得益的是整個經濟,全社會的經濟效率得以提高。中國從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中最困難的國企改革就這樣基本完成了。在其他轉軌經濟中,國企改革沒有一個能像中國這樣比較順利。在一個民主國家里,侵犯一部分人的利益更是行不通的。再如中國參加世貿組織,由于貿易開放,會有一些行業受損。在民主政治里這種決定要拖很長時間,但是中國由于專政,不同意見只能說說,改變不了政府的決定。中國參加世貿組織獲得極大的利益。在民主政治中,壞事做不成,好事也很難做成。政府表現軟弱,吵吵鬧鬧,舉步艱維。而專政政治能夠“心想事成”。大多數的改革都能使財富增加,但是由于一部分人的利益受損,社會矛盾也在激化,埋下了隱患。要不是最低收入的群眾生活也有了實質性的改善,改革使兩億多人脫貧,中國這個矛盾重重的國家早已穩不下來了。

  以人民利益為導向的專政能夠防止經濟的動蕩,過去的三十年只有極少數的過熱和過冷。相對平穩的經濟環境對企業發展非常重要。新生的小企業都很脆弱,經不起宏觀環境的大起大落。中國政府能還有效地穩定幣值,只有極少數幾次明顯的通貨膨脹。人民幣的穩定甚至比美元都好。這些條件保證了眾多的小企業的成長。更有一點,即政府興建了巨大的基礎設施,高速公路,鐵路,港口,機場,地鐵,電站,通訊網路,這對于一個幅緣遼闊的國家而言是至關重要的。這方面的業績中國遠遠超過了一般的發展中國家。如果在一個自然生長的經濟體內,沒有政府的主導作用全靠經濟自發的力量,如此規模的基礎設施沒有一百多年是搞不出來的。

  中國人的勤勞致富不但在改革中的中國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這一文化傳統也使并不處于改革中的華僑多能在外國致富。不論利潤有多微小,中國人也會不辭辛苦地去追求。所以中國商人能夠滲入世界各地,在陌生并險惡的環境中取得成功。改革后這一勢頭有增無減。勤勞的中國人又能壓低消費,增加儲蓄。三十年中儲蓄率一直保持在30%到40%,甚至更高的范圍內。中國既有充足的勞動力,又有充足的資本,不需要借外債也能有高增長。更由于開放政策,外國先進的技術和管理使勞動和資本如虎添翼,迅速改變了原來落后的狀態。

  以大多數人的利益為重的專政,加上得當的經濟管理,勤勞的文化傳統,使得中國創造了史無前例的巨大成功。在慶祝建國六十周年的時候,擺在中國人民面前的最大問題是專政下的市場經濟能不能再有幾十年的穩定增長。我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于專政者能不能跳出自我利益的約束,進而保護統治集團之外的人的利益。并且這個政治是由精英分子來管理的。如果我們環顧世界各國,凡是政治上長治久安的國家,無一不是精英管理,并優先照顧基本群眾的利益。這二者缺一不可。道理很簡單,管理一個現代化的國家非常復雜,沒有精英的專業知識是不能勝任的。但是這個精英集團必須優先考慮廣大群眾的利益,而不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廣大群眾之上。

  拿這兩個條件來看當前的中國社會,專政條件下的市場經濟正處于搖搖欲墜的狀態。執政的共產黨宣稱“除了人民的利益沒有自己的利益”正在起變化。司法一直不能獨立,明顯地偏向于權勢集團,受欺侮的百姓無路可走,不得不千辛萬苦地走上訪之路。言論自由日見遙遠,信息控制變本加厲。結果是群體事件使專政者窮于應付,風聲鶴唳,神經緊張。法律已經通過的領導干部財產申報制,十幾年來不能實行。專政者的利益已經超過了民眾的利益。近二十多年來利益集團的生長非常快速。各個不同的利益組合日益牢固,并且通過權錢交換延伸到專政工具之內。要改變這一趨勢,沒有強有力的黨內力量和社會力量的結合,決非易事。

  如果統治集團以自己的利益為重,進而侵犯他人的利益,這樣的專政肯定是長不了的。其下場往往是群眾性的造反,走人類歷史已經重復幾百次的革命,專政,反革命,再專政,反反革命,……這是一條萬劫不復的路,是生命涂炭的路。民主政治可以防止這種革命和反革命的反復。但是民主政治如果導向一個群眾治理的政府,缺乏精英的參與,政權還是穩定不了。這樣的經驗在歷史上有過多次發生。巴黎公社就是一例,中國的解放軍奪取政權又是一例。雖然在解放戰爭中有不少精英參與,但是在槍桿子說了算的環境下,他們不得不受控于暴力。解放后表面上有些知識分子參政,但是原則還是“打江山,坐江山”,精英分子完全沒有決策權。現在中國的政治越來越走上精英治理,政府的構成越來越知識化,有學位的人越來越多,歸國的學者也不少。但是如果發生政權的更迭,是群眾治理還是精英治理就很難說了。

  中國改革成功,給全世界帶來福利。中國制造的低價商品提高了許多國家里中產階級的生活水平,而且幫他們在促進經濟繁榮中避免了通貨膨脹。中國名副其實地充當了世界經濟的火車頭。但是從促進人類文明的進步,知識的創造方面仍然非常落后。芝加哥大學一個學校有七十多人獲得諾貝爾獎,中國十三億人沒有一個得獎的。比中國小得多的國家,窮得多的國家都有人得獎,在這方面中國排在世界的最末尾。這和中國政府的思想鉗制,黨化教育密不可分。而且直到現在沒有任何跡象試圖改變。在慶祝60年國慶中,失敗的前三十年一字不提,試圖向年輕的一代人掩蓋這一段時間的不良記錄。這種策略不但耽誤了中國的下一代,也不能為中國帶來國際聲譽。實力如此強大的中國,和單槍匹馬的達賴喇嘛斗爭中,人家總是相信達賴喇嘛所說的,懷疑中國政府所說的。

  中國正走在十字路口。或者繼續三十年的輝煌,或者進入不穩定的搖擺期,甚至于發生騷亂。何去何從,要看中國人從上到下有沒有智慧把握自己的命運。蒼天保佑吧!

茅于軾:六十年憂思及展望

2009年10月18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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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國后的這六十周年,很明顯地分成兩個階段,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雖然都是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但前三十年因為搞了個階級斗爭,經濟上一塌糊涂。后三十年,我們采取了市場經濟這樣一個手段,社會面貌得到了根本性改觀。

      今天,在這一新時代的當口,我最為關心的是,以后的三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里,中國的經濟和政治環境將是怎樣的一個狀態?我認為這個問題,兼具理論和現實雙重意義。

  首先要說,市場經濟制度是一個很成熟的制度,它首先是在民主國家發生的,中國的市場經濟制度開始在一個什么樣的起點之上呢?是在后三十年的初始,在此之前,中國的老百姓沒有自主選擇工作的自由、沒有旅行的自由,大家只有干活兒的份兒。所以,后半段的這三十年,和前三十年是完全不同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明確指出,無產階級先鋒隊就是共產黨,那么,專政下的市場經濟,有沒有可持續性,能不能長此以往、持久不變?全球還沒有一個專政的市場經濟國家,中國獨一無二。所以,這是個理論問題,也是個我們正在面臨的現實問題,許多國際學者在反復討論。

  我最近寫過幾篇文章,我對此的看法是,一個社會要想穩定,需要有兩個必要條件:第一,國家需要由精英而不是由勞苦大眾治理。從鄧小平迄今的三十年,中國的精英治國趨勢越來越明顯,政府官員、公務員,差不多都已是大學以上文化水平,而且具有碩士、博士學位的官員越來越多,從國外深造歸來進入國家管理崗位的也越來越多。這滿足了我所謂的第一個條件。

  但是,精英治國并非意味著永遠不會出問題。一旦國家發生革命性狀況,精英分子必然讓位給手里有槍桿子的人,但戰爭的精英,不是治理國家的精英。越來越走向精英治理的中國,仍然存在這樣一個風險:一旦發生革命性沖突、動亂,精英是不是要被迫讓位?

  社會穩定的第二個條件,是實現國家治理的精英分子,優先考慮的必須是底層群眾的利益。如果精英考慮的都是自己的利益,那么,這個社會是靠不住的。說明白點,如果精英勾搭起來,形成利益集團,以自己或自己小集團的利益為優先考慮,那么這個國家和社會是危險的,而這種苗頭,在現今中國,已經出現并日成規模,這是我很感憂慮的事情。而這個問題,是關系到我們無產階級專政下的市場經濟能不能繼續下去的核心因素。

  如果黨能夠控制住這些既得利益集團,不讓他們將自己的利益凌駕于群眾利益之上,或者,妥善安排出一種制度,使得這些利益集團之間能夠實現相互制約,進而達到能夠充分考慮底層群眾利益之目的,那么,穩定與持續是沒有問題的,否則,不好說。

  抗戰結束后,從1945年到1946年,有一段和平時期。這一年里,老百姓的生活盡管沒有完全恢復到戰前水平,但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休養生息,經濟上升得很快。八年抗戰,苦得很,大傷元氣。抗戰勝利后,大家都能吃飽飯了,也能吃上點肉了,卻開始迎來持續三十年的無產階級專政和階級斗爭。這三十年里,吃飯住房都成問題。

  后三十年,中國的變革是空前的。從中國到外國,從歷史到現實,是突飛猛進、奇跡不斷的三十年。現在我們與全球其他任何一個國家相比都不弱,中國的基礎實施建設,全世界第一,鋼產量全世界第一,肉產量全世界第一。小康社會這個目標,在我看來,差不多已經實現了。這是幾千年來,從未有過的大發展。

  這當然是一個奇跡,這個奇跡,需要一個解釋:為什么中國成功了?世界上窮國多得是,為什么他們沒成功?中國現在是市場經濟,全世界市場經濟國家很多啊,為什么惟獨中國成功了呢?

  我覺得,根本的原因是中國采納了一個市場的制度,而這個市場制度是以交換為特征的。現在我們財富這么多,不是因為勞動多了,而是交換多了。而且,中國是一個專政的市場經濟國家,他們都是民主的市場經濟國家。專政的市場經濟與民主的市場經濟有什么區別呢?專政情況下,國家可以動用巨大力量集中解決一些問題,比如基礎設施建設。這些問題,通過市場手段也是可以解決的,但需要很長時間,五六十年,八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搞起來,而我們用了不到三十年的時間就搞成了。這就是專政的力量。反觀印度,是一個民主的國家,也實行市場經濟制度,但它的公共設施簡直糟透了。

  還要提及的是,這些年,共產黨保持了一個穩定的貨幣政策,中間除了1994年有個短暫波動外,整體看來,人民幣甚至比美金還要穩定。另外,中國的宏觀經濟也是比較穩定的,沒有大起大落,都保持8%以上的經濟增速,甚至到了12%-13%。所以,這些穩定狀態的存在,使得大家不用分心去想別的事情,這是中國經濟得以成長的重要因素。這一點,不能不承認。

  有些人說,專政不好。確實,現在看來,專政的弊端日漸突出,但大家也要客觀地承認專政有它的好處。我想,大家也不用拿“威權、中央集權”來替代“專政”這一說法,因為,我們憲法上明確寫的,就是無產階級專政。我曾先后幾次提議,要將專政這一提法改一下,但一直沒改。看起來,專政還是要繼續下去。 (記者齊介侖采訪整理)

艱難時世下的選擇

2009年10月10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艱難時世下的選擇

李華芳

古勒維奇,2009,《艱難時世下的政治——五國應對世界經濟危機的政策比較》,吉林出版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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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濟危機來臨的時候,那種職業的風險最大?答案是“經濟學家”。

對于這個依靠聲譽的行當而言,顏面盡失是最大的一個懲罰。在危機來臨前,經濟學家未能準確預測到危機而飽受指責;在危機來臨后,經濟學家未能提出有效的應對措施,又再遭受質疑。對于經濟學家來說,這才是真的“危機”。當然經濟學家之所以遭受“危機”,在某種程度上也不能怪經濟學家。

首先,按照諾獎得主科斯的說法,經濟學家是重在解釋真實世界發生的事情,而不在預測;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經濟學家的政策往往是理想類型中的“紙上談兵”,真正要落實卻是一個復雜的政治博弈過程。也就是說,政策需要政治。這正是古勒維奇在《艱難時世下的政治——五國應對世界經濟危機的政策比較》一書中開篇首章第一句話。

如果不將政治角力考慮到政策制定的過程中,恐怕是不現實的。因為一旦放棄了政治博弈力量的考慮,經濟學家就會犯下“政治幼稚病”,這種頑疾需要“政治學的藥方”。作為政治學者的古勒維奇開出的方子是:解決經濟問題的途徑是多種多樣的,但是如果一種主張要能取得優勢而成為特定政府的實際政策,那么它必須獲得掌握政治權力者的支持。經濟學理論可以給出很多不同的政策,但除非我們的經濟學包含對權力的考慮,否則它就不足以讓我們理解政策選擇是如何在實際中做出的。

一個具體的經濟政策最后被選擇和實施,是政治利益集團相互博弈的結果。而古勒維奇更偏向于對政治利益集團之間的聯盟的分析。他認為在經濟穩定的情況下,利益集團之間的聯盟情況變動也不太大,相對處于一個均衡的境地。但一旦發生危機,經濟利益的格局發生了迅速改變,并且未來極其不確定,為了選擇有利于利益集團自身的政策,必須在政治過程中選擇不同的利益集團進行聯盟,以便獲得政策通過的所必要的支持性資源。這構成了古勒維奇理解經濟政策的一個出發點。

古勒維奇通過對法國、德國、瑞典、美國和英國等五個國家對抗1873-1896年危機、1929-1933年大蕭條以及1970年代危機的分析,理出了五種不同的政策選項,包括:自由貿易、社會化和計劃經濟、保護主義、需求刺激和重商主義。理論上,在一個國家遭遇經濟危機后,其可以選擇其中的一項政策或者幾項混合政策。那么這種選擇到底是怎么做出的呢?古勒維奇認為是社會聯盟、利益代表和國家三者互動的結果。

以大蕭條為例,在普遍的降低工資、稅負和支出的各種措施失效之后,各國拯救危機的政策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選擇。英國通過恢復關稅、補貼農業、以及承諾對工業實行有限救助等方式,但沒有進一步采用需求刺激的選擇;而瑞典和美國則采取了和英國相同的措施外,還進一步實行需求刺激和其他的宏觀調控措施;法國實行了通貨緊縮的政策,其后試圖實行財政刺激計劃但沒有獲得成功;德國在利用財政赤字刺激經濟方面走得最遠,并且因為30年代中期之后大規模的軍費開支導致了大規模國有化,政治上也表現出高度的權威主義。

不難發現,應對大蕭條的具體措施背后有兩種不同的政治聯盟模式。社會民主模式通過需求管理、福利補給和穩定化政策,通過憲政民主程序將勞工、農民和部分商業團體聯合起來。而德國的法西斯模式盡管表面上采用了相似的經濟政策,但專制政權壓制了類似英美的那種有機聯盟。社會聯盟、利益代表和國家三者的不同互動導致了完全不同的結果。

古勒維奇的說法盡管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在解釋對抗危機的經濟政策的選擇過程中所設定的因素過多,這也限制了這一政治選擇過程理論的解釋力度。例如古勒維奇指出商業、農業和勞工集團通過各種中介組織影響國家的政策制定,但國家政策制定又受到經濟意識形態和國家在國際中所處地位的影響。這樣一來,盡管古勒維奇的理論變成了一個較為全面的理論,但卻缺乏一個清晰的一以貫之的解釋,引入公共選擇學派的博弈基礎或可以為古勒維奇的理論提供一個更加堅實的基礎。從多個視角的審視有助于我們了解危機,從而更好地應對危機。

【注】本文據胡亂翻書2009年8月《東方企業家》雜志改編,刊于《東方企業家》2009年第十期。

© 文責自負…

(2009.10.06)風俗習慣與國慶閱兵

2009年10月8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拙作《國家六十有感》在《信報》刊登時,編輯加上「閉關鎖國誤事」這個小題。無傷大雅,但我可沒有那樣說。我的意思,是以家庭為產出單位的舊社會,道德倫理管治可取,因為費用遠比司法管治為低。從客觀的科學角度看,我們不要因為大家把三從四德罵了兩代就認為是壞事。好或不好的判斷是價值觀,而價值觀會因為時代的轉變而轉變。

 

篇幅所限,《國家》一文過于簡略。有關的話題需要一本書來處理。這里略作補充吧。我認為,儒家學說在神州大地歷久不衰,不可能沒有經濟利益存在。這利益是減低社會費用。困難的出現,是科技工業的發展需要年輕人離鄉別井,把舊禮教的家庭拆散了。以司法取代頑固的禮教不僅有轉接的困難,社會費用也高出很多。這些我說過了。

 

想深一層,昔日的中國不僅國家有閉關的傾向,地區之間,甚至村與村之間,也有明顯的「閉關」意識。我的解釋,是整個國家的禮教風俗有了一個相同的大概后,地區之間也各有各的禮教風俗作補充,由家族傳統厘定。有關的問題我在一九七二的一篇關于中國婚姻及子女產權的文章分析過。當時我用上的資料,一方面來自美國大學的圖書館,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跟我的出自舊禮教家庭的母親談了半個暑期。我沒有遇到過一個比我母親更聰明的人。

 

昔日中國的地區性的禮教風俗當然也講三從四德,當然也是為了減低社會費用,但地區之間的互相封閉,不論婚嫁,口音不同,也是為了各自的經濟利益。這利益也是節省管治費用。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經濟條件或局限,不同村落的祠廟所拜的往往不同,互相歷久不變,不可能沒有經濟因素的考慮。每隔十天有墟市,村與村之間從而交易,也是為了經濟的需要而在各自封閉中打開一個口。我認為,歷久的封閉一定是為了經濟利益而封閉,而這封閉的利益不要從產出或收入增加那方面看,要從減低管治(交易或社會)費用那方面看才容易推出假說,可以驗證,但深入調查是免不了的。

 

以農業及手工藝為主的經濟,以專業分工合作及科技發明的空間不多,收入增長有著很大的約束。西方的古典經濟學派就為此而中了計:馬爾薩斯的人口論因為中計而錯得離譜。另一方面,從農業與手工藝的發展看,昔日的舊中國比同期的歐洲的經濟水平高出很多。馬可孛羅見到的中國是元代,失去了宋代的光輝,但經濟的繁榮還是把他嚇得要命。無可置疑,以農業及手工藝作經濟大比拼,昔日的中國是把歐洲比下去了。以道德倫理治國的經濟優勢,昔日是明顯的。

 

西方的宗教也有不同的類別,從經濟角度入手解釋的論著無數,可惜當年我有機會讀到的分析,不重視交易費用(我稱社會費用),一般不可觀。以減低社會費用為基礎來解釋風俗習慣是有趣的學問。不管你同不同意,或是否認為我提供的解釋有商榷之處,你不會否認我一九七二發表的關于中國婚姻及子女產權的文章是學問,比虛構的小說精彩(見《張五常英語論文選》,三八九至四一三頁)。幾年前遇到一位來自中國某少數民族的女孩子,跟她談及該族的婚姻風俗,恨不得自己還年輕,還有魄力去作深入考查,為文發揮一下。這類題材有趣的俯拾即是,可惜今天從事經濟研究的沒有興趣。為米折腰,今天的經濟學子走上味同嚼蠟的數學方程式與數字統計的路。我認為,西方經濟學發展了二百多年,以交易或社會費用的轉變來分析風俗習慣是唯一走得通的路,困難是需要深入考查,其方便處是可以譜入價格理論作分析,可以推出科學驗證的假說。

 

轉談十月一日的天安門廣場大閱兵,我當然看電視,看了幾次。正在等待有影碟出售,要購買幾只寄給北美的親友。尤其是,我要六歲的孫兒與三歲的孫女看。他們的父母在美國工作,不能搬到中國來吸收炎黃子孫的文化。很可惜,文化這回事,要從小學起才可以深入地體會。今天在美國,兩個孫子按時上中語補習課,孫女還沒進入正規的小學,每星期學普通話十多個小時。我沒有見過比這個孫女更聰明的孩子——是我的母親隔了兩代的基因相傳吧——但年多下來,普通話她只懂得聽,不懂得說。朋友問她:「你懂普通話嗎?」她用普通話回應:「你好!」只此而已。

 

稱贊自己的孫子們聰明是作為祖父的責任,但我那個三歲的孫女不僅聰明,而且大勇。她早就說明不喜歡我,凡事跟我作對。她無疑盤算過,只有這樣,親我一下她要求什么必如有神助。有一次,她在商場見到一只會行會叫的玩具小狗,愛不釋手,我故意視若無睹。離開商場時我對她說:「你要那只小狗嗎?我買給你吧。」她立刻奔跑,從架上把小狗拿下,我太太結帳。過了幾天,一位朋友見她拿著那小狗,問:「是誰給你這小狗呀?」她答:「是我自己拿到的。」「是誰出錢買的?」「是另外一個人。」「是婆婆嗎?」「是呀,是婆婆。」我的太太在旁插口說:「不是我出錢的。」她才勉強地說:「那就是公公吧。」沒有說謊,但不是被逼到盡頭她不會給我半點功績。說她聰明因為她想得快,好比下快棋她沒有走錯半著。

 

我要讓孫兒孫女看北京大閱兵的影碟,是希望他們長大后能記得這樣的中國:哥哥姊姊們步操是那么整齊,那么好玩,那么瀟灑。是的,我認為在整日的節目中,操兵最好看:每組的高度一分不差,相貌均勻,體重一樣,操行直如尺畫,步法的轉換與敬禮的姿態半點瑕疵也沒有!

 

我對武器的展出沒有興趣:一則不懂,二則不好看,三則記得幼年時跟小朋友下看不到棋面的海、陸、空戰斗棋時,老是喜歡把殺傷力最強的棋子藏在對方想不到的位置。另一方面,當我聽到演出的一百五十一架飛機皆屬國產,立刻把水晶球拿出來擦一下。水晶球說:不出十二年中國制造的商業貨機會打進國際市場;不出二十年中國制造的商業客機也會打進國際市場。

 

從國家六十大閱兵的整體看:動員十八萬,其中八萬躲著頻頻換字,孩子們一時歌唱,一時奔走,竟然從頭到尾沒有一次失誤。我真擔心五千個孩子跑過橋時有一兩個會跌倒,但沒有。有哪個國家可以做到呢?我想到朝鮮,但他們的規模遠沒有那么大,而我注意到,天安門廣場上的孩子是愉快地在笑,真的笑。我也想到一定有不少的操練了長時日但只能作為后備的人,替他們惋惜,認為胡錦濤先生說要獎賞,這些下了苦功而沒有機會出場的要獎賞加倍。

 

整個演出使我想到一件事:一個與中國敵對的國家,他們要擔心的不應該是武器或人多,而是中國的組織能力。我不同意香港的某些評論,說這些那些項目有點俗氣。項目為何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演出所見,其組織力令人觸目驚心。人多辦不到,強權施壓辦不到,金錢再多也辦不到。那是源自一個慣于組織的中國共產黨的本領吧。就是在不再強迫的今天,這組織能力仍在。看來人民自愿地接受有組織性的指揮,比昔日有強迫性的更為容易處理。

 

歷來認為大閱兵是為了展示軍事實力。這看法我今天改變了,認為大閱兵的阻嚇作用主要是組織力的演出:所有國家都重視閱兵的整齊與動作的一致。這樣衡量,北京這次演出是沒有什么可以批評的。

老子不愿意

2009年9月27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前些天我們在尤倫斯藝術中心報告廳的講座,是黃永松老師講他的《漢聲》編輯生涯。在黃老師之前,同一個報告廳中,是一石文化的講座。最近在校訂黃永松老師的講座記錄,卻想到了一石講座中的一個小插曲。
      現場互動環節,基本是由“總監”之間進行的問答,臺上是一石四巨頭董秀玉、馬健全、史健、陸智昌,臺下坐著的,也有許多家出版社或圖書策劃公司的各類總監。有一個同行問一石,如果把書設計得惡俗一些,可能賣得更多,為什么不這么做呢?陸智昌回答,如果那樣子設計的話,我們自己受不了。又一個同行問一石,如果有發行商承諾一本書可以包銷五萬冊,但需要你們把這本書按照他們的要求來做,可能要低俗一些,你們會怎么做?一石的某位老師先是給了否定的回答。這位朋友又問了一遍,馬健全老師只好繼續回答,那我們也可以選擇拒絕啊。然后就有點兒彼此說不通的隔閡感。
      我們姑且假設一石現有題材和風格的書都賣得奇差,姑且承認包銷五萬冊是個很不得了的數字,可以讓一石掙到從來沒見過的這么多的錢,也姑且相信聽從對方擺布就一定能賣出五萬冊,掙錢的同時且不會對一石的品牌形成任何傷害——如果這些都成立,天大的誘惑擺在眼前,那么,我們是不是就必須要接受對方的條件,除了乖乖就范,完全沒有說“不”的權力和可能?
      事實上,以上的那些“如果”很難成立,但有一種假設也許正在變成現實:在利益誘惑面前,一些人的字典里,已經根本沒有了“拒絕”這個字眼。
      屁股決定腦袋,正如已經擠上公共汽車的人催車快點兒開,在趕公共汽車的人讓車再等會兒,一石四巨頭都是功成名就的前輩,也不會有溫飽之虞,他們堅持出版人的理想和操守,似乎更容易做得到(正如我們看到反抗暴政的勇士多是一些老人)。而對于那些還在為房貸和醫保、飯碗和前途發愁的年輕人來說,對一些實打實的利益毫不動心,也確實難了些。但是,其中應該還有“論心不論事”和“論事不論心”的區別,如果連拒絕的念頭都不會產生,覺得服從金錢的安排是天經地義的,而所謂的原則和風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恐怕也是一個很沒前途的職業。
      土匪王小山在平媒工作的時候,嚴令他的手下不許拿人家的紅包,不知道他的命令被貫徹得怎么樣。我當年在人多的單位,也跟同事談到紅包問題,我只能說,不拿紅包是很難的,但如果只想著紅包,那你這一輩子就只能靠拿紅包活著了。
      若干年前的一部香港黑幫片有一句臺詞,大意是,這世界上有兩樣東西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一個是真心的愛,一個是,老子不愿意。
      風塵困頓的你,順應時勢,為稻梁謀的同時,也請保持一點驕傲和尊嚴,保留一點反抗的欲望,懷疑的勇氣,和“老子不愿意”的沖動,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