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大洋是賭場(二百五十四)
繼續打,真有人在這么想,別看鬼子打鬼畜不行,可是打鬼子不在話下。搞政變是陸軍的光榮傳統,2.26時間以后好久沒練了,有人正憋著一股勁呢。陸軍省的佐級軍官們制定了詳盡的政變計劃,推翻鈴木貫太郎內閣,重組“真正的”軍人內閣,抗戰到底,不來個一億總玉碎絕不罷休。
這時候陸軍省和參謀本部搬到了一起,在原來參謀本部的院子里,一樓參謀本部,二樓陸軍省,陸相阿南惟幾和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沒事就能互相串門。兩人都知道這個政變計劃,但裝作沒事人似的照樣出席各種會議,對于陸軍內部的陰謀滴水不漏。一直到14日早上,按照計劃是七點半陸軍大臣阿南惟幾大將,東部軍司令官田中靜壹大將和近衛師團長森赳中將舉行會談,討論政變細節,八點鐘陸軍省參謀本部高級課員以上全體集合,十點鐘開始政變行動。
七點鐘陸軍省軍務局軍事科長荒尾興功大佐面見阿南陸相和梅津總長,陳述政變計劃。但是梅津美治郎聽完了卻說了一句:“我不同意政變”,阿南加了一句:“我也一樣”。
負責東京都防衛的東部軍管區司令官田中靜壹更狠,干脆不讓來人開口:“八嘎,滾出去”,但這些人豈是上官一句話就能制止得了的?你們不摻和我們自己干,第二天近衛師團長森赳就因為爭奪昭和天皇玉音放送的錄音盤而被以東條英機的女婿,第一師團參謀古賀秀正少佐為首的政變軍官殺死。
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來了一道旨令,讓最高戰爭指導會議組成成員和全體閣僚,樞密院議長即刻進宮,十點半以前必須到,通知上明言服裝不拘,別去找行頭耽擱時間。
這是迫水久常和鈴木首相釜底抽薪,爭取避免本土決戰的最后一招了。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沒有再回頭的道理。真要鬼畜死上上百萬人再強行占領日本的話,那就不是“在占領軍之下行使權力”的問題了。而是很可能根本就沒有了日本的問題,德國就是前車之鑒。德國和人家同種,有著扯不清楚的親戚關系,沒準以后還能翻身,日本有什么?應該說美國人答應保留日本皇室就已經很夠面子了,而且人家話還是活的,保留皇室并不代表保留現在的昭和天皇,只要美國人愿意,能當天皇的人有的是,他想立誰不就是誰嗎?
迫水久常對鈴木首相說:“我知道從來沒有過這種事情,但現在實在沒有辦法,能不能讓陛下把人召進宮來開御前會議”。
鈴木知道只有這一招了,立即進宮向天皇說明情況以后提出了這一建議,在得到天皇同意以后立即以天皇的名義發出了會議通知。
會議在10:50分召開,還是在防空壕里。

(8月14日的御前會議)
會議開始以后鈴木首相說明了一下這幾天的情況,然后讓持反對意見的人說話。
反對的還是軍部三巨頭,陸相阿南惟幾,參謀總長梅津美智郎和軍令部總長豐田副武。
最后是天皇發表“圣斷”。
天皇這次的講話很長,一開始就確認了接受波茨坦宣言,結束戰爭的宗旨。然后對軍部最在意的“國體維持”問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在天皇看來,從“伯恩斯回答”的用詞看來基本上天皇制能夠得到維持,“不如說對方是好意”的,要大家“耐非常之耐,任非常之忍”,最后針對陸海軍的不穩傾向,特地要“陸海軍大臣共同努力,控制局勢,如果需要,朕可以到麥克風前面向全體國民呼吁,如果需要詔書,請內閣趕快起草”。
12:00,御前會議結束。
13:00,內閣會議開始。
20:30,蓋有天皇玉璽的停戰詔書送到了鈴木首相的手邊,23:00發布了停戰詔書,同時立即通過中立國瑞士向美英中蘇通知日本政府接受了波茨坦宣言。
總算完了,閣僚都回去了,首相辦公室里就剩下了鈴木貫太郎和迫水久常。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的全身戎裝的陸軍大臣阿南惟幾大將,只見他左手扶軍刀,右手托著一個精致的木盒,走到鈴木面前彎腰鞠躬以后說:“聽說閣下喜歡雪茄,這是本官從荷屬東印度帶回來的一點雪茄,不成敬意”。
可能是因為耳聾,鈴木有點答非所問:“這段時候你受累了,放心,陛下不會有事的”。
阿南沒有覺得鈴木的話說的古怪:“謝謝,我沒有不放心,因為有閣下在”。
說完向鈴木貫太郎深深地一鞠躬,轉過身來,用他那有名的瀟灑的大步向外走出了首相辦公室,馬靴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著。
迫水久常指著雪茄煙盒問鈴木:“閣下,阿南閣下這是……?”
“他是來請長假來了”,鈴木喃喃地說。一般來說“你受累了”是一句客氣話,但是鈴木貫一郎剛剛說的是真心話,阿南在根本上是個堅決的抵抗派,但是他沒有辭職,只要他辭職,鈴木內閣就必然倒臺,這時候再指望陸軍出大臣是不現實的,終戰工作也就無從談起,但是阿南聽從了東鄉外相的意見,只是表達意見,并沒有采取倒閣的具體行動,所以鈴木貫一郎感謝他。
阿南走了,阿南從陸軍幼年學校走來,他原來個子很小,一直都不是什么領導人的材料,阿南也知道自己不聰明,不參加任何一派。但是2.26事件以后的肅軍運動使得只是東京陸軍幼年學校校長的阿南反而以無派系的優點而得以出任陸軍省兵務局長,人事局長這些要職。但后來因為反對任命昭和天皇的弟弟,當時僅僅是大佐的秩父宮雍仁親王取代閑院宮載仁親王出任參謀總長的主張而觸怒了當時的陸相板垣征四郎從而被懲罰外放到山西去當了第109師團長。
阿南不是甲級戰犯,但他自己知道他是貨真價實的乙級戰犯,在山西,在長沙,在宜昌,阿南曾經一再使用毒氣,阿南知道使用毒氣是違反日內瓦公約的,他親自到過使用現場,看到過用過毒氣以后的一片慘象。他為自己尋找的理由是不這樣做就無法擊退中國軍隊的進攻,可是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在指揮荷屬東印度和新幾內亞戰場作戰時,在皇軍被美澳新聯軍打得哭爹叫娘的時候,他也嚴令絕不準施放毒氣,他很知道放毒氣的分量。
阿南走了,和不少日軍的閣下們一樣,阿南也是在追隨兒子的足跡,阿南的三兒子,陸士56期的阿南惟晟少尉1943年11月20日死在了阿南自己指揮的常德戰役中,阿南崇拜的將軍是乃木希典,甚至在這點上阿南都和乃木一樣。
回到家,阿南關上了房門,和大西瀧治郎一樣,阿南也拒絕了介錯的幫忙。
(阿南惟幾自殺用的短劍和染血的遺書,筆者攝于靖國神社)
幾乎于此同時,田中靜壹大將也自殺了。
鈴木貫太郎是軍人,他預見到了這一切,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對迫水久長地說“阿南要請長假了”。
此時鈴木貫太郎望著阿南剛剛走出去的門口,目光無法移動。
他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