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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標籤 ‘泡沫’

可能無通脹,但是有泡沫

2009年10月14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中國社會科學院10號發布了《中國經濟形勢分析與預測2009年秋季報告》,報告預測今年中國GDP增長速度將達到8.3%左右,可以實現保“八”的經濟增長目標,今、明兩年不會發生明顯的通貨膨脹

只要維持目前的政策刺激力度,即便是名義上維持,2009年全年達到8%的GDP增長率,恐怕不成問題。前兩個季度的GDP增長率為6.1%,7.9%,而第三季度的數據將超過8.0%。同時城鎮固定資產投資增長平緩,從3月份的28.6%升至8月份的37.9%。此外工業增加值增長第二季度突破2位數,達11%;并且外商直接投資轉負為正,8月份達到7%,都可以表明中國經濟已經復蘇。而2008年第四季度以來的經濟刺激政策,也會有時滯效應,根據之前的研究,中國宏觀調控的政策時滯為12個月左右,因此維持目前的政策不變的話,實現“保八”估計不成大問題。

但要保證沒有通貨膨脹,卻不是那么容易了。盡管2009年月度的CPI數據都顯示為負數,似乎看不到通脹的影子。但這種危險卻是存在的,尤其是將政策時滯考慮在內,就會發現一旦當通脹確認,再去調整政策就已經來不及了。社科院的報告認為通脹不太可能發生的主要理由是消費疲軟。消費疲軟不過是CPI高的同義反復,不能解釋通脹之有無。要問的是,消費何以不振,原因是價格高收入少。而造成價格高的主要原因是貨幣多發但分配失衡。中國的信貸的急劇增長加速了對通脹的擔憂,截至8月份,貸款額上漲34%,大約是其名義GDP增長速率的4倍。所以,“兩年內無通脹”這種空頭保證書無足輕重,反正經濟學界鬧得笑話多一個不多。

“沒通脹”不好說,尤其是當大規模經濟刺激計劃不能及時剎車的情況下,更是如此。但“有泡沫”這件事卻不折不扣。央行公布的中長期貸款和統計局公布的固定投資中信貸資金總量數據發生了有史以來的最大差額,前8個月中長期貸款累計投放4.9萬億之多,而體現在固定投資中的信貸資金僅為2.3萬億,兩者相差2.6萬億,如此巨大的差額如何解釋?

一般來說中長期貸款被用于基礎設施建設和固定資產投資的比較多,因為需要較長的時間。但如果說有一半多的中長期貸款沒有被用于原先假定的基礎設施和固定資產方面,那么可能的一個解釋就是被用作了短期投機。而且企業活期存款數據迅速增長并且與A股市場高度相關,也印證了這一點。資本市場的幾個拐點變化,均在企業活期存款數據上有所體現。

也就是說,信貸有很大一部分流入股市,并且有相當規模未經統計的資金流入樓市。這就使得經濟體面臨泡沫破滅的風險。為了遏制泡沫,就有必要提高利率。但問題是,一旦提高利率,人民幣升值的預期就可能吸引外資大量涌入中國市場,至少在一段時期內反而惡化資產泡沫。2008年金融危機對世界經濟來說的教訓是,美國和其他英語國家經濟體因資產泡沫破滅而陷入困境。而資產的暴跌或是銀行業的崩潰都是前車之鑒,這提醒中國,需要未雨綢繆。

© 文責自負…

實驗室手記之卡布奇諾的泡泡

2009年10月14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1(松鼠會的群博和論壇都小睡了一覺。。。貼個八卦一點的慶祝一下。。。)

研究經費申請書的寫作指南都會強調要對研究的應用價值濃墨重彩,哪怕這個應用前景還很遙遠還很虛幻。因為決定給不給錢的人不一定愿意去完全搞明白你想干嘛,他們對于“研究意義”就會更加關注。所以老板每次寫申請都會說“泡沫的形成與穩定在工業上有廣泛應用……”。雖然我念學位的幾年中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的應用,到了后來幫他寫申請的時候還是不假思索地把那些話照抄上去。所謂推己知人,我也就一貫對于人們堅決捍衛以訛傳訛的傳說充滿了理解。我才不過聽老板念叨了幾年就已經可以不加思考,何況那些從小就耳熟能詳的傳說?到了快畢業的時候,還真有一個公司找老板研究如何產生“更好”的泡沫。那時候我已經靠折騰泡沫在學術刊物和會議上灌過一些水,用老板的話說也算得上“專業人士”了,自然就被老板抓來為實驗室做貢獻。在與公司的人會面之前,打算做點家庭作業,就問老板他們想做什么泡沫。老板說是那種自動售貨機的cappuccino,見我一副茫然的樣子,解釋說就是咖啡泡沫。我說沒見過,老板說沒見過也沒有關系,反正又不是要你做咖啡,你只管泡沫就行了。想想老板說的也是,研究豬肉的人不一定需要吃豬肉,也不一定需要見過豬跑,研究cappuccino泡泡的人也不一定非得喝過它。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cappuccino在中文里的的小資譯法叫做 “卡布奇諾”。真正的卡布奇諾是濃縮咖啡加牛奶泡沫組成的,可以做得很精細很高檔,在專賣店里還可以做得很花哨而充滿“高雅”和“情調”。不過在我老板眼里,再花哨的泡沫也還是泡沫,而美國更廣泛的是我們要做的這種“快餐化”的“卡布奇諾”。它已經跟真正的“cappuccino”相去甚遠了,只是作為自動飲料機的一個選項,其他的選項可以是牛奶、果汁、可可等等。這樣的飲料機可以放在公共場所,或者教室外面的走廊,只要投入硬幣,拿個杯子自己去接就行了。雖然沒有“正宗”卡布奇諾的情調,但是方便實惠,很符合美國人的需求,比“真正”的卡布奇諾甚至更加流行。

其實公司只是有一個意向,第一次見面就是要把他們的要求轉化成具體研究目標,并且確定實驗流程、實驗變量以及檢測指標及手段等等。跟國內常規的飯桌上解決問題不同,鬼子們的業務都是在會議室里談的,談完了也沒有飯吃。對方的公司來了兩個人,加上我和老板,四個人在大會議室里煞有介事地開會。他們的目標倒也簡單,就是想讓出來的泡沫好看一些、持久一些。

細膩、持久是生活語言,作為研究我們得需要一個明確的物理參數來衡量。泡沫的細膩主要由泡泡的大小決定,而穩定性也深受大小的影響,所以泡泡的尺寸就是關鍵參數。可是那些泡泡很小,需要用顯微鏡放大才行,這又牽涉到別的細節問題。反正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繁瑣,我就開始琢磨如何“嫁禍于人”。至于穩定性,對方說他們是用透明的杯子接一杯泡沫,記錄不同的時間泡沫和液體的高度,用這兩個高度的變化來衡量泡沫的穩定性。我還在想這玩意兒容易,又簡單又直觀,老板說我們可以用核磁成像來測量。做老板的好處就是只需要知道什么技術能夠干什么就夠了,至于這項技術如何工作交給學生就行,所以老板說完“我們已經成功地使用這項技術很久了”,就把殷切的目光投向了我。其實用核磁成像來測量泡沫穩定性,對解決他們的問題并沒有太大幫助,而且真正操作起來比拿杯子看要麻煩多了。雖然我對老板這個“簡單問題復雜化”的決定相當不解,還是老老實實地開始介紹這項技術的“高級之處”。他們顯然對于技術原理以及實驗操作興致索然,只是出于禮貌地頻頻點頭,我也就盡量長話短說。在畢業答辯上“簡介”15分鐘的東西,用兩分鐘來介紹,我也很配合地不問他們明白了沒有。然后,我說“……這樣,使用這個技術可以把杯子中不同高度上的泡沫的水含量隨著時間的變化測量出來”。雖然這句話很長很別扭,把人繞糊涂的能力很強,但是聽起來有點酷,他們可能很滿意,終于隱隱顯示出了不虛此行的興奮。后來我問老板為什么要用這個很麻煩但是對解決問題沒有什么幫助的技術,老板的回答是:人家跑到大學里來找你做,當然需要一些他們做不了的“高技術”了,你看他們不是對這個核磁成像的曲線充滿了興趣嗎?這個例子再一次證明:做老板不是會解決問題就夠的,智商之外情商也很重要。

下面就是決定研究什么因素對泡泡的大小和穩定性有影響了。老板搭了臺,唱戲自然是我的責任。

我:最有效的就是提高奶粉濃度……

對方:這個……我們清楚……不考慮……(也是,提高濃度要增加成本)

我:那把奶粉換成純蛋白?

對方:研究的時候可以,實際應用還是要用奶粉……(哦,忘了,奶粉比純蛋白便宜多了)

我:那加點增稠劑如何?

對方:可以試試……但是希望不大……改變配方我們決定不了……(大公司就是麻煩,做點小改變要一堆人審批)

我:那……你們能夠改變什么?

對方:機器的操作條件、或者機器的內部構造……你們找出哪些因素影響比較大就行了……(哦,這就是叫做“研究”而不是“開發”的原因了——我們找到路,他們決定如何走)

……

于是天馬行空,四個臭皮匠,合成一個諸葛亮,把大家能想到的可能的影響因素列了出來。然后按照他們能夠提供的經費,決定對哪些影響因素進行檢測。工業界的研究與學術研究的區別之一就是,做什么如何做不是由研究人員的好奇心決定的——很大程度上,是由準備花多少錢決定的。

最后,就是討論如何做泡沫了。顯然,用現成的飲料機無法改變要研究的因素,也很難監測機器運行中的物理量。于是,就不能只吃豬肉不見豬跑了,得先看看飲料機的內部構造,然后搭建起一套東西,既要模擬那個過程,又能改變操作條件,同時可以測量一些變量。

會面一周之后,我收到了他們郵來的飲料機。于是,“泡沫在工業上的應用”終于有了一個實踐的機會。

(未完)

配圖出處:MADCAT19

© 本文來自科學松鼠會http://songshuhui.net,轉載請注明出處。

茅于軾:房價上漲過快與富人沒地方花錢有關

2009年9月28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來源:荊楚網-楚天金報

昨日,由湖北日報參與主辦的“中國經濟百年論壇”在本集團隆重開講。此次論壇可謂是智者的聚合,茅于軾、丁學良、鈴木宏昌(日本)等多位國內外的頂級學者論道東湖之畔,回顧新中國成立六十年來的經濟發展軌跡,思考與展望未來中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之路。部分學者的發言整理如下:

著名經濟學家茅于軾:房價上漲過快與“富人沒地方花錢”有關

論壇上,茅于軾探討了“中國的成功模式能不能持久”的問題。他認為,中國特有的“無產階級專政+市場經濟”發展模式的成功,已在實踐中被證實,市場經濟被證明是最有效的經濟制度,而專政下的政府也具有繞過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過程中瓶頸,以及提供一個穩定的宏觀環境等功能。但他也認為,這種模式要可持續發展,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一是精英治理,因為社會已是越發復雜的系統,國家的治理者中需要更多受過高等教育的“專家”;二是治國的精英要優先考慮基層群眾的利益,國家才能穩定。

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提出過“廉租房不該建廁所”的茅于軾也對當前的房地產業表達了看法。他認為,當前房市的熱度是一個泡沫,產生泡沫的原因則是“在財富生產特別多的情況下,由于分配不均,富人分配很多,但卻沒有別的地方花,就只能去買房子”。而茅于軾認為,“富人的錢沒地方花”的問題出在“我們的金融市場不好”,“把錢集中起來投到效益最高的地方去,拿錢生錢的機會非常少”。

對于未來的宏觀調控,茅于軾認為應當改善金融市場,同時對于中小企業的扶持要落實。

飯文#F3:警惕新能源泡沫向下游轉移

2009年9月27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警惕新能源泡沫向下游轉移
輝格
2009年9月22日

剛剛過去的無錫新能源產業峰會上,盡管產業界與會者仍表現的信心十足,對新能源的廣闊前景充滿期待,國外同行也紛紛前來打氣,但投資界人士卻多半已經認識到該行業處境不妙,華夏基金王亞偉便明確表示不看好風電和光伏,在行業內已找不出幾家可投資的企業了;電網方面的看法也不樂觀,國家電網的與會代表蔣莉萍副總工,對現有電網能否應付未來風能和太陽能的電力輸入表示懷疑;這一波由國際環保運動、國內政策扶持、地方與國企積極參與的新能源浪潮,一度制造了巨大的泡沫,現在看來正在迅速破裂。

無論長遠前景何等美妙,新能源產業在短期內的產能過剩已成定局,國內風電整機制造商從04年的6家擴張到目前的近80家,風葉和塔筒廠商也增至100多家,產能已超過3000萬千瓦,三倍于年裝機容量;光伏泡沫則更加巨大:遍布20多個省的50多個多晶硅項目,已形成年產能3萬噸,若全部建成產能將達17萬噸,超過當前全球銷量的2倍;而同時多晶硅的價格已從去年最高點的500美元/公斤,跌到現在的60多美元;在當前結構調整的大背景下,新能源已成調整重點,據近日發改委、商務部和財政部的聯合通知,風電和多晶硅生產設備已從“鼓勵進口技術和產品目錄”中刪除。

新能源產業的根本問題在于缺乏真實需求,前幾年的繁榮完全建立在發達國家政府補貼的基礎上,比如德國給風電的補貼高達每度8.5歐分,太陽能每度48歐分,分別為火電成本的2倍和10倍;在景氣期財政寬裕和信貸充足的條件下,補貼還能勉強維持,但金融危機和隨之而來的財政困難迅速打破了美夢;即便今后景氣恢復,如果整個產業仍然唯政府補貼是瞻,風險便依然巨大;況且對于新能源這種技術日新月異的產業,今天過剩的產能,在市場復蘇后,很可能已失去技術和成本優勢,遲早難逃被淘汰的厄運。

眼下的一個危險是,由于地方政府和國企在新能源投資中卷入很深,為了緩解產能過剩壓力,很可能轉而大力推動國內大型風力和太陽能電站的投資,以此將壓力向下游轉移;結果,去年全球新增的2697MW風電裝機容量中,45%即1220MW裝在中國,去年全球新增的27051MW風電裝機容量中,23%即6300MW裝在中國(感謝ecocity),隨著大批新建風力發電場開工,今年這個比例將更高;這一狀況,究竟是能源多樣化的巨大成就,還是做了新能源泡沫的冤大頭?幾年后當這些風力和太陽能電場開始發電時,它們要么迫使電網以高價收購電能,要么承擔巨額虧損,而同時,電網為了適應風力和太陽能的波動性和不連續性,必須投入巨資進行電網改造,由于電網處于絕對壟斷地位,這兩方面的成本很容易以電費漲價轉嫁給用電企業和消費者。

技術進步常常給人們帶來過多的憧憬和期待,因此新興產業都容易產生泡沫,但市場自發力量和由政府主導的產業政策,面對泡沫時的反應會很不一樣;企業家和投資者也會一時頭腦發熱,可一旦供需局面明朗,價格信號給出,他們會迅速做出反應,要么憑實力拼價格把過剩產能擠出,要么認虧止損退出,這樣市場便自動起到了調整和矯正錯誤的作用,而錯誤的代價也由犯錯者自己承擔,因此,在自發市場上,泡沫通常會在局部就地破裂,不至于無限制向上下游擴散。

然而當政府主導產業政策時,它可以無視價格信號,憑借其對市場參與各方的影響力和強制力,它有能力暫時緩解產能過剩帶來的壓力:風電和光伏產品過剩?自己建發電場;電力過剩?上高能耗項目,比如電解鋁;電解鋁過剩?收儲;收儲收到地方政府沒錢了?發債;債務負擔過重?加稅,或者漲價。這樣,最初的局部過剩被無限制的推向產業上下游,最終整個產業鏈乃至工業體系被拖入過度投資、重復建設、過剩、虧損、冗員和壞賬的扭曲僵局之中;而最要命的是,這一系列的資源配置錯誤,沒有具體的個人會承擔其代價。

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每隔幾年就要來一次結構調整,卻從來沒有調整好過的根源所在;由于結構扭曲被全局化了,調整就變得牽一發而動全身,很難下手。眼下的新能源困境,當務之急是截斷泡沫向外蔓延的路徑,地方政府不應再參與和鼓勵大型風力和太陽能電場建設,新能源的未來,應建立在真實需求和扎實的商業模式之上,仰賴政府補貼和投入,是不可持續的。

以郁金香的名義

2009年9月27日 admin 評論已關閉

一本英文小書,封面上的兩朵郁金香楚楚動人。書的標題更吸引人,我把它譯做《天下第一泡沫》(The Famous First Bubbles)。讀完之后,我急不可耐想要告訴讀者的,是該書作者蓋伯爾(Peter Garber)將舉世人云亦云的“泡沫”捅了一個大窟窿。

名花也蒙羞

當今流行的“泡沫”術語,原型之一就是郁金香投機狂潮。話說17世紀荷蘭郁金香球莖的市價大漲。當時單個球莖傳說可以賣到 5 500 荷蘭盾——那時候,120荷蘭盾能買1頭牛或4頭豬,192荷蘭盾能買2噸黃油。荷蘭盾是金幣,5 500個貨幣單位含黃金110盎司,以現今的金價計,值33 000美元!而在“泡沫破滅”之后,球莖價格狂跌到不足“盛市”時的十分之一。古老相傳,投機狂炒的眾生相被簡約成一個專用詞——“郁金香狂潮”(Tulipmania)。

連權威的《新帕爾格雷夫經濟學大詞典》也收入了有關詞條,雖然撰寫人承認,“理論界尚未達成對泡沫狀態的一致同意的定義”,不過,這似乎并不妨礙許多專家認為,“泡沫”可以直接由“郁金香狂潮”來定義,或者反過來也一樣。“郁金香狂潮”使人相信,個人理性一旦進入市場就不再可靠,倘若沒有政府的管制和學者的勸誡,自由市場注定要在瘋狂中終結。

少見多怪是規律

唯有蓋伯爾出來問了一句:真有“郁金香狂潮”這回事(Was This Episode a “Tulipmania”)?他系統收集前人著述,考證當時的買賣合同與拍賣記錄,一番由表及里、去偽存真的調查之后,結論是:所謂狂潮云云,不過是少見多怪。

原來郁金香的品種非常多。名貴的上品和大路貨各有各的買主和市場,市價不可同日而語。最名貴的郁金香球莖的價格上漲由巴黎的時尚需求驅動,那時法國貴夫人和名媛流行的是用新鮮郁金香——一年的花期不超過7天——來做服飾。作者找到了確鑿的證據:當時最別致的郁金香在巴黎單支賣價1 000荷蘭盾。

郁金香花可以用種子栽培,也可以通過球莖——中國讀者可以想到水仙花的球莖——培植。“球莖法”不但一年即可得花(種子法要7—12年),且能用一種“馬賽克病毒”來“破裂”(breaking)而成奇花異卉。從經濟的角度看,花可以賣錢,球莖當然就是資產。年收入1 000荷蘭盾的資產值5 000荷蘭盾,正如年租金1 000元的房產值5 000元,這算不得離譜吧?

要知道,時尚永遠以異為貴:那些獨到的新奇品種剛剛問世的時候,市場的出價總是瘋狂。就是在當代荷蘭,一個罕見的百合球莖的成交價你猜是多少?1987年的一個記錄是100萬荷蘭盾!這相當于1999年的69萬美元——整個一棟豪宅。

不過看似瘋狂

其實,在1637年2月前后市價波動最劇烈的,不是名貴花種,而是大路貨。根據蓋伯爾艱苦覓得的資料,1637年1月,一磅半重的“維特克魯嫩”(Witte Croonen)球莖市價為64荷蘭盾,但到2月5日就達1668荷蘭盾!然后直線下跌到起價線以下。一個商品的市價在短期內漲跌20—30倍,難道還不夠瘋狂?

夠瘋狂。不過事出有因。蓋伯爾報告了幾點。第一,郁金香球莖每年9月栽入苗床,來年4—5月發花,6月移出,因此在9月至次年6月間的價格均為“期貨”價格。第二,1636年中一大批非專業人士涌入大路貨市場。第三,“新人們”做生意的方式不同于傳統規矩:(1) 基本沒有書面合同;(2) 不要公證人;(3) 接單無須交納定金,只需每單付1—3荷蘭盾的“酒錢”(wine money);第四,這些比較“野”的交易,地方法院不提供履約的法律服務。就是說,這些“風中交易”(wind trade)的喊價是用來撞大運的,買賣雙方都不當真。據記載,1637年2月之后,“賣家”要求“買家”按當初定價的3%—10%付賬而不被理會的,所在多有。

至于那些中規中矩的生意——主要是名貴球莖的交易,價格下跌的幅度要小得多。證據顯示,幾種稀有品種球莖在1642—1643年的市價約為其1637年2月頂峰價的16%—30%。就是說,年度平均跌幅在24%—35%,與后來18世紀郁金香球莖市價的長期變動幅度相似。

三人成虎,中外皆然

這本小書的厲害之處,是順藤摸瓜,追查這個現在已經舉世聞名的“故事”的來龍去脈。說來由不得你不相信:全部現代著作關于郁金香狂潮的描述,皆來自一位M先生(Mackay)1841年一本書里的7頁。這本書抄襲了另外一位先生關于哈爾勒郁金香市場的記載,后者除了援引一個英國旅行家——他1705年到過當地,對70年前發生的投機傳聞不過在日記里記了一句話——之外,全部摘自一本叫《G&W》的小冊子。經考證,《G&W》系荷蘭地方當局編寫,旨在規勸人民遠離投機活動,相當于我們今天看到的“抽煙有害健康”或“股市有風險,入市要謹慎”。

讓我長話短說。直到本書作者1989年發表關于“郁金香狂潮”的論文前,沒有人整理出一份比較完整的時間序列的郁金香球莖市價變動表。更沒有人系統地區分清楚種種不同的郁金香球莖——以及各種不同的交易和價格——的實際含義。人們寧愿復述、傳播甚至再創作“郁金香狂潮”這樣一個“模式化的事實”(stylized fact),并以此為基礎,產出更多的術語、理論、模型、推理、管制大計和道德規勸。

讀完本書,我們也許可以得到另外一個對“泡沫”的定義:基于對實際交易情形的無知而無法解釋的資產價格的大起大落。讓我說明,“無知”不是罪過,我們甚至不必為之難為情——承認無知畢竟可以刺激求知。問題是,為什么要給無知包上一件“大有學問”的術語外衣,還偏偏要以美麗的郁金香的名義?

(限于篇幅,本文對蓋伯爾關于密西西比和南海投機案更加精彩絕倫的調查一筆未提,有心的讀者請讀原作。)

2002年5月20日